长叹。老先生今日对此事可曾三思？”

知县的这几句着骨威胁和恐吓的言语不惟不能使李信害怕，反而激起他满腔怒火。他用一不屑申辩的傲神气望着这位老官僚的诈面孔，淡然一笑，回答说：

“天下事李信意料者十常八九，确实值得抚几长叹。不但今日红娘扬言为救李信来攻杞县犯人意料，即李信粮钱，赈济饥民，别人必置李信于死地而后快，同样犯人意料。至于红娘究竟为何来攻杞县，犯人一概不知，纵然李信害怕连累，害怕灭门之祸，然而在囹圄，有何办法可想？三思何益？”

“你有办法，有办法。”

“办法从何而来？”

“办法现成，并不费事。如肯采纳，学生倒愿为老先生借着一筹。”

“请老父台明教。”

“今夜此时，既是老先生家祸福关，也是老先生立功赎罪良机。倘足下能亲笔与红娘写封书，内言兄台虽在狱中，实受优待，经各方疏解，案日内即可顺利了结。要透彻言明红娘贸然前来，意在救你，而实则害你。要言明县城防守严固，决无攻破之理，且陈副将永福驻军省城，朝发可以夕至；杞县城中已连夜派人飞报上宪，请兵前来，明日大军即可到达。你要劝她千万替你着想，火速撤离杞县，即使为她本人着想，也以速走为佳。不然，不惟害了你，并且她红娘屯兵于城之下，明天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必将覆没无疑。总之，老先生要在手书中责之以大义，动之以利害，务必使其立即撤离杞县，勿贻后悔。以学生看来，红娘一见兄台手札，定然遵命离去。只要此事成功，学生即当飞禀上宪，并上奏朝廷，陈明老先生手书退贼之功，老先生岂不转祸为福？即令杞县绅民中有置老先生于死地者，因见老先生作书谕贼，拯救桑梓，亦将心激而无言矣。这，这，这，学生这几句话，完全是为老先生生死祸福代筹。碌碌之见，尊意以为如何？”

李信报以微笑，欠一欠说：“承蒙老父台如此关怀，代谋良策，实在铭五内。只是这写书的事，犯人万难从命。”

“何故？”

“理甚明。红娘前来攻城，声言救我，她必有一番打算，岂能看见犯人一纸书札即便退兵？况且，鄙人因赈济饥民而招忌恨，人们竟然颠倒黑白，造罪款，必置李信于死地而后快。倘我写这样书信，人们岂不更要坐以‘勾贼攻城’之罪？”

“不然，不然！足下几次于红娘困厄之中仗义相助，故红娘视足下为恩人。只要见到足下手书一封，红娘必然退兵无疑。至于说他人再想借此陷害，学生愿一担保，务请放心。”

李信断然回答：“不论如何，犯人连一字也不能写。”

“兄台平日急公好义，难下就不肯为拯救一城百姓着想？”

“犯人是泥菩萨过河，自尚且不保，安论拯救一城百姓！”

知县已经面温，但仍勉笑，摇晃着脑袋说：“老先生虽不像学生有守土之责，但亦非事外之人，岂能作上观乎？”

李信笑了一下，回答说：“犯人铁窗待罪，作上观而不可得。况且只要今夜城池万无一失，明日陈副将大军一到，红娘即可剿灭，老父台命李信写书谕贼，实无必要。”

“虽杞县万无一失，但学生不能不替兄台着想。”

“老父台如此眷，使犯人愧良。但李信违命之，亦请老父台鉴而谅之。”

知县拈着胡须，沉片刻，冷笑说：“怕言公，机不可失。你既然不听学生一言，将来后悔无及。请问你，德齐二公现在何？”

“舍弟李侔因一则恐仇家陷害，二则替鄙人申冤，已于数日前往开封去了。”

知县冷冷一笑：“可是他如今不在开封。”

李信心中一惊，回答说：“如其不在省城，定系往别托亲戚朋友去了。”

知县又沉片刻，忽然了一声，温和颜，低声说：“伯言兄，自从我承乏贵县，得接风采，对足下的学问人品，甚为景仰。今日足下一时受到委屈，囹圄，学生在暗中也想尽一切办法为足下开脱。区区此心，敢指天日。不别人如何说法，弟信足下不会勾引红娘前来攻城。这是我的一句私语，只可秘密相告，不足为外人也。”

李信在乍然间不清知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敷衍说：“听到老父台如此坦率相告，犯人实在五衷铭，不知所云。”

知县又说：“伯言兄，我虽然信红娘来攻城的事你事前毫无所知，但不能不担心令弟德齐公脱不了这个勾贼攻城的…”

李信不等知县说完，立刻叫：“决无此事！决无此事！”

知县拈须一笑，说：“你我密谈，请小声说话，不要使别人听见。你怎么知令弟与此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