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利恭敬地欠回答说：“回大人，末将并非前来乞降。敝军全军上下恨朝廷无，政治败坏，得天怒人怨，百姓如在火之中，所以誓为救民起义，绝无乞降之意。”

左良玉不禁愕然。承启官已经退，站在帘外窃听。中军刘将军侍立在左良玉边。帘内帘外同时吓了一。左良玉一脸怒意，瞪着元利问：

“你不是对本镇的中军参将和承启官说过你是奉张献忠之命，要见本镇乞降么？”

“请恕末将托辞请降之罪。倘非末将这样托辞，未必能谒见大人。况如今朝廷耳目众多，万一风声传，有人知我奉命前来乞降，大人不允，朝廷也不会怪罪大人。倘若末将随便吐真实来意，对大人实有不便。”

中军和承启官听了这几句话放下心来。左良玉的圆瞪着的睛恢复常态，怒意消失，又问：

“不是乞降，来见本镇甚？”

“末将特来面呈张帅书信一封，敬请钧览。”

元利从怀中取张献忠的书信，双手呈上。刘中军替左良玉接住，拆开封，对着左良玉小声读了一遍。左良玉在片刻中没有声，思索着书中意思。这封书因写得很短，字句浅显，所以他一听就完全明白，而且觉得有几句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心思。但是，那“亡则齿寒”一句话又有刺伤了他，使他恼怒不是，忍受也不是，只好心中苦笑，同时暗暗骂：“哼，我是朝廷大帅，拜封平贼将军，会同你贼首张献忠‘亡齿寒’，什么话！”由于他养成了一大将的威严，这心中的苦笑到脸上就化成了一严峻的冷笑。元利注意到左良玉脸上的冷笑，略微有担心。他不等左良玉开，欠赔笑说：

“大人，这封书信的意思不仅是为着敝军，也是为着大人的富贵前程。杨阁一方面看来很倚重大人，请求皇上拜封大人为‘平贼将军’，一方面却对大人心怀不满。今年闰正月，杨阁曾想夺大人的‘平贼将军’印给贺疯，此事想大人已经听说。倘若大人没有玛瑙山之捷，此‘平贼将军’印怕已经保不住了。所以张帅书中的话，务请大人三思。”

左良玉沉着脸说：“你这些话都不用再说，本镇中自有主见。十天以来，督师大人不断羽檄飞来，督本镇兵。今日黄昏，又有檄文前来，督兵火急。本镇为朝廷大将，惟知剿贼报国，一切传闻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你是前来替张献忠这狡贼说客的，休要挑拨离间，顺嘴胡说。你走吧，不然我一旦动怒，或者立刻将你斩首，或者将你绑送襄督师行辕。”

元利不亢不卑地赔笑说：“末将来到平利，好比是闯一闯龙潭虎，本来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既然大人不许末将多言，末将自当敬谨命，此刻只得告辞。”他从椅上站起来，微微一丝冷笑，跟着又恭敬地说：“可惜末将有一句十分要的话，就只好装在肚里带回去了。”

左良玉问：“有什么要的话？”

元利说：“常言，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就旁人看来，大人或是长保富贵，以后封伯封侯，或是功名不保，败名裂，都将决定于近一两月内。就末将看来，不是决定于两月之内，而是决定于今天晚上。”

左良玉心中一惊，故作冷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利问：“大人允许末将直言不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