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下将士并无恩信，朝廷不害怕对他严厉分会激起兵变。在当前这世，大将的，谁手中兵多，谁就可以不听朝廷的话，长保富贵；谁的兵少，无力量要挟朝廷，谁就得听朝廷任意摆布，吉凶难保。…”

左良玉轻声说：“你不必兜圈，朝廷上的事我比你清楚。你还有什么话，简短直说吧。”

元利接着说：“打仗的事，胜败无常。大人用刘国能赚人玛瑙山寨，只能有一，不会有二。目前倘若大人兵过急，贸然赶到兴归山中，敝军与曹营以逸待劳，在战场上不肯相让，使贵军不能全师而退，使大人手下的亲兵将死伤众多，朝廷还能对大人稍稍宽容么？我想恐怕到了那时，轻则夺去‘平贼将军’印给贺疯，成为大人终之耻，重则…那就不好说了。末将今晚言语直，不知忌讳，恳乞大人三思，并恳恕罪！”

左良玉沉默一阵，问：“你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元利立刻又接着说：“目前朝廷的心腹大患是我们张帅；皇上最害怕的也是我们张帅。正是因为这样，皇上才钦差杨闷老来到襄督师。在朝廷看来，只要将敝军剿灭，将张帅擒获或杀死，其他各义军不足为虑，天下也大致可以太平了。不知大人是否知朝廷的这看法？”

左良玉轻轻地，但不声。

元利笑一笑，接着说：“请恕末将直言。今日大势，敝军绝无被轻易剿灭之理。退一万步说，倘若敝军一旦被剿灭，大人上就会有大祸临。因为有张帅在，朝廷才需要大人。何况当今皇上疑忌多端，大人在他的中另有看法，所以说，有张帅在，大人可以拥兵自重，长保富贵，封伯封侯；张帅今日亡，大人明日就变成朝廷罪人，大祸跟着临。”

左良玉微微一笑，说：“你很会说话，不怪在谷城时张敬轩差你几次到襄办事，还差你到北京一趟。目下阁大人战甚急，日内大概就会有皇上促兵的圣旨到来。你回去禀告你家张帅，本镇对兵事自有主张，不烦你们替本镇心。你在此不可久留，今夜就离开吧。”

“多谢大人。末将告辞，今夜就城上路。”

元利行礼退，一块心事放下了。当他到前院向承启官告辞时，承启官拉着他的手小声问：

“你们那里有一位文案的潘秀才，可知他的下落？”

元利问：“老兄可晓得什么消息？”

承启官说：“他呀，听说他从玛政务院瑙山逃以后到了大坪溪，随带的贵重东西都丢光了，只腰里系着一个锦，装着诗稿，饿得走不动路，藏在树林中不敢来，被秦将郑嘉栋手下人搜了来。”

元利忙问：“他如今死活？”

承启官笑着说：“下没事，在襄狱中。他被捉到后假称是黄冈刘若愚，愿见督师言事，请莫杀他。有人认他是潘独螯，就将他解到襄。听说他到督师行辕，很是沉着，还摆着八字步哩。他对阁大人说：‘难生怀抱经世之学，有治平天下之策，不幸陷贼中。逃玛瑙山后，故意向西北方向走去，费了多日才走到大坪溪附近，原是存心自归来，愿为朝廷使用。区区苦衷，实望大人谅鉴。’”

元利心中骂：“不是东西！”随即又问：“杨阁如何说？”

“阁大人说：‘尔之才学已为张献忠用尽，尚有剩下的供朝廷用么？况且张献忠识字不多，你替他草飞檄辱骂朝廷，直斥皇上，实系死有余罪！’阁左右都劝早日杀他。阁不肯，将他暂且押在狱中。”

“为什么不肯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