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梅大小便是否畅通，以及小便颜。夫人怕尚神仙有话不便开，便说：

“尚大哥，虽说慧梅是个未阁的大闺女，可是俗话说病不瞒医，再说她也和你自己的女儿差不多，要不要让我揭开她的上衣你瞧瞧？”

医生说：“用不着，用不着。慧珠，她上的毒气消了多少？”

慧珠说：“原来乌到肚脐以上，刚才我看了看，已经退到肚脐旁边了。”

夫人说：“你说清楚，在肚脐上、肚脐下？”

“还在肚脐以上，可是比原先低下去二三指了。”

老神仙叫取来一杯温酒，然后从百宝中取一个白瓷小瓶，红纸签上写着“华陀麻沸散”倒一银匙药面放杯中调匀，对慧梅说这是另一清血解毒散，照料她吃下肚去。慧梅有怀疑，低声问：

“尚伯伯，吃下去这杯药就能解毒么？”

“能，能。”

“我往后还能骑打仗么？”

“当然能！不半月，包你能骑打仗！”

等慧梅吃下华陀麻沸散，医生使叫闯王、夫人、两个女兵和他的徒弟都退去，让慧梅安静地睡一睡。独自留在帐中片刻，直到看见慧梅并无心中烦躁觉，双半闭，——睡的样，他才从帐中走，告诉慧珠说：“叫弟兄们快去预备半桶开。待会儿你去看看，要是慧梅睡得很熟，你立刻告我。”他离开闯王和夫人，走十几丈外，来到一棵大树下，背抄着手，有时低着走几步，有时抬起望望蓝天，仿佛有什么不愉快的心思似的。夫人望见他的神情同平时不很一样，心中发疑，想：“难慧梅的右要残废么？”她叹气，走回自己的帐中坐下。闯王也看见尚炯的心情不好，虽然一没有联想到慧梅可能残废，但是也心中觉奇怪。他走到尚炯跟前，低声问：

“明，你怎么很不愉快？是上不舒服么？”

医生摇摇，回答说：“我不是上不舒服。我今天给明远医治炮伤，虽然侥幸救了他一条命，可是我到自己医尚浅，一个好医生多不容易！”

“怎么？他会落个残废么？”

“一则没有损伤骨，二则我治得还算及时，不至于落个残废。”

“那么你愁的什么？为什么怨恨自己的医不？”

尚炯苦笑说：“闯王，我们全军上下都称我的医术，叫我老神仙，可是都不明白我每次遇到疑难症状和棘手创伤，心中在想些什么。倘若人救不活，我自然心中难过。即使救活了，我有时心中也并不轻松。就以今日为明远治创伤说，我的心中直到此刻还纷纷的！”

“这是为何？”

“明远的创伤，一在右边肋间，一在右边大，而以大的伤势最重。尽官军施放的是鸟枪小铳，火力不大，弹小如黄豆，不，但是一大片都被打烂，血模糊。这样创伤，如何能够早日痊愈，使明远少受痛苦，我现在只能靠一二秘方药。我曾经查遍了古人医书、医案，对此类重伤，未见有速效治法。古人有‘剜补疮’一语，只是一句比喻，并无其事。几年来我曾试过几次，都未生效。有些人重伤之后，常因失血过多而死。即使我能及时治疗，用药止血，也往往因已经血过多，仍然难救，或者因衰弱，复原艰难，虽药可以补血，但是缓不济急。倘若人能窥造化之奥秘，穷天人之妙理，外科医生的能够以补，以血补血，则救死扶伤，造福人群，岂不大哉！可惜我已是望五之年，今生将不及见此神医妙术了。”

闯王笑着说：“从我们众人看来，你在外科上已经是神乎其技，所以都叫你老神仙。不料你竟如此不自满足，想得这么，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