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又去看看老医生，看看张鼐，看看黑虎星的妹妹和女兵们，个个都睡得很熟。她不想吃东西，走回自己同闯王的帐篷，倒下去又睡了。

一天以后，闯王把白羊店给世耀，智亭山给黑虎星，派张鼐驻守清风垭，命百姓义勇营开回麻涧整顿，随即同夫人率领着一起人返回老营。

李过仍坐在篼上，刘芳亮和慧梅都躺在用绳床绑的担架上，一同回老营将养。黑虎星的妹妹骑着一匹大青骡，跟在慧梅的后边。如今大家都很喜她，她也很喜这闹的、威武的集生活。她刚刚抛开了万山丛中的只有几人家的小村庄，乍一李闯王的起义军中，样样事都到新鲜。她原以为自从母亲死去以后，她在这世界上成了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没有人再疼她；哥哥是个男汉，一向对她很严，纵然心中很疼她也不肯轻易在外面。完全没想到，来到义军以后，夫人把她当亲女儿一般看待，夫人左右、男女亲兵和将领们没一个不关心她，平空增添了一大群叔叔、伯伯、哥哥、。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来到一群陌生人里边，而是来到一个亲的大家中，她的思念母亲的悲伤心情顿然减轻了。

当慧梅被抬上担架时，听见有人在近小声谈论她的箭伤，带着惋惜的气说她以后大概不能再骑打仗了。尽语气极其轻悄，却像晴天霹雳，震撼她的全。她最怕的是这个问题。倘若伤治好后不能够再骑打仗，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她自忍耐，但是忍耐不住，用被蒙着，伤心痛哭。后来夫人和尚神仙一再保证她一月后就能够骑打仗，她起初半信半疑，后来终于破涕为笑。夫人用鞭捣捣她，对医生说：

“你瞧瞧，虽说她虚岁十八了，到底是个女孩，动不动就哭！”

过清风垭不远，就遇见吴汝义前来迎接。李自成吩咐吴汝义，最近几天内派人去接丁国宝来老营住几天，对百姓义勇营伤亡的要多给抚恤。他想，如今把宋文富兄弟全捉到，还捉了一大批宋家寨和别的两个寨的人，今后不但宋家寨不敢为患，几个月内银钱和粮也不愁了。两个月来他常常想到金星，但因为他自己境险恶，无力营救。如今打了个大胜仗，他的病也好了，商洛山中至少在半年内没有危险，应该设法搭救金星才是。在上，他时时为这事打着主意。

到了麻涧，人稍作休息。吴汝义想知如何治郝摇旗的罪，悄悄问夫人。夫人问：

“捷轩怎么说？”

吴汝义说：“总哨刘爷一看见他就狠狠地踢他一脚，把他臭骂一通，说要砍他的八斤半。可是没有闯王的命令，他倒不敢擅杀大将。如今郝摇旗在老营严加看，等候闯王回去发落。”

夫人走到闯王面前，问：“回老营后，你打算把郝摇旗怎么发落？真要将他斩首么？”

自成在同医生商量打救金星的事，听桂英这么一问，他虽然早已成竹在，却望望李过和医生，沉不语。尚炯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个人留下来，日后还有用。”

夫人见自成默默不语，替摇旗讲情说：“失去险要，理该斩。不过他失去智亭山之后，带三伤，始终咬住敌人不放，尽力牵制敌军。明知有罪，决不逃走。从这些地方看，可以从轻发落。再者，闯王留下的许多战将，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摇旗一个人。我看，你回老营后同大家商量商量，能够不杀就不杀。为人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让他受受挫折，多磨练磨练，慢慢会走上正路，不再任胡为。补之，你看怎样？”

李过本想杀郝摇旗以肃军纪，但看见夫人想救摇旗，只好说：“一则看在闯王的情分上，二则念他带伤后继续同官军鏖战，罪立功，不杀他也好。不过要重责一顿，永不重用。”

大家都把光注视在闯王的脸孔上，等他说话。他又沉默一阵，说：

“等我回去审问之后，再决定如何发落吧。”

闯王又同老神仙小声商量打救金星父之策。尚炯因金星是他从北京邀来的，落此下场，早有救金星父之心，这时就提来让他回河南一趟。自成怕他回河南会落仇家之手，不同意。尚炯皱着眉想一阵，又说：

“倘若启东已判为死刑，也许到冬至方能斩。况且这案，启东一咬定是路过商洛山中被你迫留下，一时也难断为死罪。即让卢氏知县将他判为死罪，案卷层层上详，也须数月之久。如今咱们不必在卢氏县想办法，也不必在河南府想办法，赶快到开封托人在抚台、藩台、桌台三衙门想办法，将死罪减轻，能保释则保释，不能保释则拖延几个月，等到将士病愈，我们打商洛山，打破卢氏城，把他从狱中救。至于他的儿尧仙，原不知情，想来不会判何等重罪。”

闯王问：“我们在开封素无熟人，如何托人办事？”

尚炯说：“我们在开封虽无熟人，但启东在开封倒有一些朋友。只是如今他犯了重罪，有家的朋友避之惟恐不及，未必肯力帮忙。肯帮他忙的必须是宋献策这样的人，闯江湖，素以义气为重，又无家之累。听启东说，宋献策在开封熟人甚多，只要咱们派人找到他，救启东不难。”

“这位宋先生会不会在开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