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听你说有个小妹妹，就是她么？”

“就是她。给我娘惯坏了，全不懂事！”

“几岁了？”

“别看她长个憨个，才十五岁。”

“会武艺？”

“跟着我学了一儿，也能够骣骑①烈。婶娘，如今我老娘死了，家中别无亲人，我把她带来跟着你。以后请婶娘把她同慧英、慧梅一样看待，有了错，该打该骂，不要客气。打仗时候，让她跟在婶娘边保驾，武艺说不上，倒是有些傻胆量。”黑虎星转向妹妹说：“你给婶娘带的礼呢？怎么忘了？傻妞！”

①骣骑－－不用鞍骑。骣，音chan。

小姑娘立刻从上取一张又大又漂亮的金钱豹，双手捧给夫人。

她微笑着，咬着嘴，却不肯开说话，回望望哥哥。黑虎星不满意地瞪她一，只好代她说：

“婶娘，这是去年冬天她亲自死的一只大金钱豹。请婶娘把这件礼收下，替玉骢一件褥，倒是很好。”

夫人十分喜这个小姑娘，把她搂到怀里，又叫亲兵取来十两银作为见面礼，一定要小姑娘收下。小姑娘又跪下去磕了，因见夫人对她很亲，不由得想起死去的母亲，圈儿红了起来。夫人拉着她的手，发觉她的右手中指和指的第一节指肚糙，特别发达，心中奇怪，笑着问：

“这姑娘练武艺，怎么这两个指肚生了老茧？”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咬着嘴，不肯回答。黑虎星笑着回答说：“婶娘，她这指，只能习武，别想学绣啦。十岁时候，有人告她说，用两个指每天在砖墙上或石上划三百下，在玉米袋中三百下，会练惊人本领，打仗时用这两个指照敌人上一戳，就能戳死敌人；倘若照敌人的上划一下，敌人也吃不消。她一直背着我练到现在，倒有一恒心。”

“她天天练？”

“可不是！天天除练正经武艺外，就练这个笨功夫。婶娘，你说这妞儿傻不傻？”

夫人大笑起来，说：“难得这姑娘在武艺上肯下笨功夫，练别的武艺一定也十分专心。”她拿起黑妞的右手仔细端详了两个结着厚茧的指肚，问：“你听了谁的话，在两个指尖上下这么大的苦功夫？”

黑妞只是腼腆地低着，继续咬着嘴，大睛里着天真纯朴的笑，不肯说话。黑虎星知她肚里藏着一个有趣的小故事，笑着怂恿她：

“你说呀！你快对婶娘说来呀，害怕啥？嗨，你在家乡，连老虎、豹都不怕，门来看见了生人就不敢说话！”

夫人和边女兵们越发觉得这小姑娘有趣，撺掇她快说来她的故事。她终于抬起来，不敢多望别人，玩着扎有白绳的辫梢，对夫人说：“婶娘，是一件真的事儿！俺小时听老年人说古今，说俺那里从前有一个苦媳妇…唉，以后我对你说吧，可有趣！”突然她把一低，偎在夫人边，不肯说了，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夫人抚着她的健壮的胳臂说：

“好，我记下你欠一个有趣的故事，等闲的时候再叫你说。”

黑虎星兄妹的来到，可算是对各路义军的胜利锦上添，喜上加喜。智亭山现在不缺少粮，又有许多受了重伤的匹。闯王下令：今早宰杀匹，向各队分散和粮，犒劳将士，同时在智亭山的老营中为黑虎星兄妹接风。黑虎星请求立刻派他去白羊店同官军作战。自成说：

“你奔波了三天三夜，在此地好生休息吧。只要你来到，就如同我增加几千人。再说，你补之哥用兵很稳重，大概白羊店不会有大战了。”

黑虎星不相信，说：“我补之哥用兵稳重？我路过清风垭时，听弟兄们说前天下午他只率领三百弟兄一直近智亭山扎营，自己又病得不能打仗，也够担险了。今日郑崇俭的败局已定，他难不率领人猛追猛杀？”

闯王笑起来，说：“前日他一则为要牵住官军不敢全力向你婶娘攻，二则也料就官军无力包抄他的后路，所以直智亭山附近扎营。昨夜郑崇俭得知智亭山与龙驹寨的消息，必然趁黑夜整军而退，于险要设下伏兵。你补之哥怕损伤自己人，决不会冒冒失失地向前猛追。”

正说话间，李过派人来到，禀报闯王说官军在五更前已经退完，他已命世耀五更时率领一支义军小心搜索前，沿路收集官军遗弃的兵、粮和掉在后边的零星队。闯王问：

“刘将爷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