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这是麝香，那黑面儿是什么药？”

“这黑面儿是生犀角加五灵脂。我用的这犀角很不易得，不惟是雄犀角，而且系角尖，故药力特别。要不是这姑娘几年来生死，屡立战功，今日又替你负伤，我真舍不得用这么多。”

为使慧梅安静，大家又走帐篷。这时天已快明，残月西斜，启明星特别明亮。夫人因等待闯王和等待慧梅醒来，不去休息。但两和上十分困乏，又无凳可坐，石上全是，便宝剑，倚剑而立。凉风徐来，清衣。大战后山野寂静，偶尔听到嘶。一切都化险为夷，好似一天乌云散去，她开始到心中轻松。医生留下几片生大黄，嘱咐慧琼：等慧梅醒来后让她喝一碗大黄茶，使内毒随大小便排来；让病人喝过大黄茶以后，再给她喝一碗稀稀的面疙瘩。对慧琼嘱咐毕，医生转向夫人，说他要去白羊店给刘芳亮医治创伤。夫人说：

“明，慧梅的命亏你救了。等她好了以后，我让她在你面前磕个，认给你个义女。”

医生笑着说：“我要是认这么好个义女，真是平生快事。不过，不瞒夫人说，这姑娘的命如今只算救活一大半，还有一小半仍然可虑。”

夫人猛然一愣：“怎么可虑？”

医生说：“此箭毒猛烈，且毒气蔓延甚广，药力不能完全奏效。断镞骨，祸犹在。毒气受药力所迫，收敛到上，如不赶快破开创，箭，刮骨疗毒，洗净周围肌，则数日后必致化脓溃烂，重则丧命，轻则残废。”

“你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从白羊店回来动手。”

这时天微明，星光稀疏。夫人望着尚炯走山寨，上动。她正要转回帐中望望慧梅，恰好闯王来到。他们才说几句话，忽有亲兵来禀，说望见张鼐同郝摇旗回来，快到寨门了。夫人见闯王的脸铁青，眉皱，问：

“你打算斩摇旗么？”

闯王没有回答，低着在松树下走来走去。

郝摇旗上带了三伤，虽说都不是重伤，却也血不少。他为要拖住敌人不能从背后夹攻白羊店，也不往北去占领清风垭，裹创再战，不断地袭扰敌人。他的左右亲信都知李自成的军纪极严，失去了智亭山决没有活的理，有人劝他逃走，却被他大骂一顿。他说：“老死也要死个光明磊落。打完仗以后，该死该活，任凭闯王发落；决不逃跑，让别人说咱孬！”在龙驹寨附近把残余的人给张鼐以后，他就回往智亭山寻找夫人。中途遇到一起溃兵，把他同亲兵冲散。那个亲兵究竟是被兵所杀还是跌到谷中，他不知，而后来也无踪影。他自己实在疲倦，十分瞌睡，加上饥饿难熬。遇到一泉，他下去喝凉，又从一个官兵的死尸上找到一袋粮，趁着泉吃下，肚里才不再咕噜噜地叫。又走了一段路，他找到一个不容易遇到溃兵的隐僻地方，把拴在树上，坐下休息。谁知他刚往草中一坐，便睡熟了，睡得那么死，纵然山塌下来也不会把他惊醒。

张鼐带着几十个人，分成许多小，打着灯笼火把，到寻找，总是寻找不到。后来偶然听到一匹打嚏的声音，向着声音发的地方找去，渐渐听见吃草的声音和人的鼾声，终于把摇旗找到，大声唤他醒来。摇旗听见人声，一跃而起，刀就砍。多亏张鼐手快，用剑格开。摇旗接着连砍几刀，都被宝剑挡住，只听铿铿锵锵，火星迸。张鼐的两个亲兵从背后扑上来，将他抱住，大声告他说是小张爷前来寻他。他定睛看看，完全醒来，笑着骂：

“小杂，你可把老吓了一！”

同张鼐回到智亭山，听说闯王已经来了，郝摇旗来到闯王面前，扑通跪下，说：

“李哥，我生是你闯王旗下的人，死是你闯王旗下的鬼，任你治，决不会有一句怨言！”

自成冷冷地看他一，继续在松树下边踱着，不说一句话，也不叫他起来。正在这时，有人前来禀报，说黑虎星来了。自成猛地转过来，又惊又喜地大声问：

“黑虎星在什么地方？”

“在山下，快上来了。”

黑虎星在这时突然而来，完全李自成的意料之外。他吩咐张鼐派人将郝摇旗送往老营看，听候发落，便同夫人赶快往寨门走去。郝摇旗想着见到刘宗准没活命，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脑壳说：

“这可真完了。怪好的吃饭家伙，要给刘铁匠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