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为…一时把这件事忘得无影无踪了。”

夫人略微想了一下，对张鼐说：“小鼐，看来摇旗说不定在路上遇到大队溃逃官兵，被兵杀害，或者跌路旁山谷，不死即伤。你现在率领几十名弟兄，不要骑，手执灯笼火把，沿路去找，不死的活的，务须找到。我知你也是两天两夜不曾合，可是有什么法呢？再去辛苦一趟，等找到摇旗下落，回来大睡一觉。”

“是，我上就去…”

“你还迟疑什么？”

“夫人，慧梅还有救么？”

夫人叹气说：“怕是没有救了。我边的得力姑娘，前年死了三个，去年一年死了七个，如今又要去了一个！…”她的睛一酸，不能继续说下去，挥手使张鼎走开。

张鼐走后，夫人又回到帐中休息，告诉女兵们说，一旦慧梅醒来，立刻叫她。她相信慧梅在死之前会醒来一次向她辞别的，正像有些病人在死之前“回光返照”忽然清醒，看看亲人。过了一阵，她的玉骢在帐篷外边突然萧萧地叫了几声，同时山寨中正打三更。她心中焦急，走帐篷，却听见从远的山路上传来急的蹄声。玉骢又一次向着蹄声昂首振鬣，萧萧长鸣，兴奋地刨着蹄。她疑心是闯王来到，但又转念，他既然在石门谷，如何能这时赶来？莫不是郝摇旗回来了？可是，玉骢为什么连叫两次，这么兴？她心中慌，匆忙地走向寨门，登上寨墙，扶着寨垛，向山路凝望。有的地方月苍茫，有的地方山影昏黑，望不清奔来的人影，只听见啼声很快临近。她对一个亲兵说：

“寨去看一看来的是谁。”

来的奔得很快。夫人的那个亲兵刚下寨墙，骑者离寨门只有二十丈远了。只听亲兵大声叫：

“快开寨门，老神仙来到了！”

夫人喜望外，在寨墙上说：“唉，尚大哥，可把你盼到了！”

尚炯在寨门下，说：“要不是骑闯王的乌龙驹，这时还在清风垭哩！”

夫人立刻把尚炯带慧梅的帐篷中，拉起慧梅右脚，让他看看小的颜，告他说往上去已经乌到腹，离也不远了。他一边询问慧梅的受伤时间和他来之前的医治情形，一边打开外科百宝，取剪，照着箭伤的地方剪开，看看伤，用银针地探了一阵。他又看看慧梅的，并且掰开看看她的瞳孔，然后切脉，一言不发，脸沉重。夫人心中七上八下，等他切过脉，小声问：

“还有救么？”

尚炯沉回答：“不瞒夫人说，我在军中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毒的箭伤。这是用南方毒蛇的浸制药，在箭之上，非一般毒箭可比。有一半箭折断，嵌慧梅骨，故箭虽，毒源仍存。看慧梅这样神志昏迷，睑下垂，瞳孔放大；脉象纷，细微之甚，名为‘麻促’之脉，盖言其细如芝麻，急促纷。总之，毒气已内脏，十分难治；有此脉象，百不活一。幸而从白羊店取来的药用量较多，使毒气稍受抑制，不然这姑娘已经死了。”

夫人说：“尚大哥，你无论如何得把她救活！”

医生默默地取一个葫芦式样蓝瓷瓶，倒来一些药面，同从白羊店取来的药面一样颜，又从一个白瓷瓶中倒来一黑药面，又从一个冰裂纹古瓷小瓶中倒一药面，异香扑鼻。他把三药面用半碗温开调匀，取一只银匙，叫慧琼等赶快慧梅中。夫人怕姑娘们慌手慌脚，她自己重新坐在铺上，把慧梅的放在怀里，用筷撬开牙关，亲自药。毕，医生叫把慧梅仍旧放好，然后他从百宝中取一小张白绵纸，卷成长条，将一端用清蘸，再蘸一黑药面和异香扑鼻的药面，箭伤，对夫人说：

“夫人，咱们暂且去，只留下一个姑娘守护。再过一刻，倘慧梅一阵发急，便是毒气攻心，药力无效。倘若一刻之后她慢慢醒来，就是毒气已被药力所制，不能心脏，她的命就有救了。”

夫人同众人踮着脚尖儿退帐篷，心中难过，惴惴不安。她想到刘芳亮，小声向医生问：

“明远的伤势很重，能不能保住命？”

“他的伤势虽重，只要我明日清早赶到，尚不为迟。”随即，他从百宝中取一瓶药酒，递给夫人，说：“请夫人命人赶快送到白羊店，给我的徒弟，每半个时辰替明远一酒杯。只要这药酒先送到，时照料服用，我就是去晚一也不碍事。”

夫人问：“这是什么仙酒妙药？”

“此系用家传秘方金创止血还丹外加人参、三七，泡制药酒，颇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