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上苦尽甜来。古话说得好：一人得，犬飞升。”

二拴被她说得满心舒展，像熨斗的一般，把害怕冒风险的心思驱散到爪哇国了。他挤挤睛，笑嘻嘻地说：

“三婶儿，你想得，说得也。咱们家祖坟的风不好，祖宗八代只会拉贼、盗、小偷，还你这样的神婆，从来连一个芝麻儿大的官儿没过，难到了我这辈儿会改变门风么？”

“好侄儿，常言：六十年气运转。谁敢说咱家不能够改变门风？咱家祖宗八代没过排场人，到你捞到印把，这就叫粪堆上生棵灵芝草，老鸹窝里凤凰。”

“罢，罢。三婶儿，我说不过你。你真是女苏秦，凭这一张嘴就能挂六国相印。我只好甘拜下风，听你指使。下一步怎么走？”

三婆不急着回答，在心中盘算着，用破蒲扇赶走了边的一个蚊。停了一阵，她的睛里着狡猾的微笑，说：“二拴，据我看，王吉元不是真恼。你说对么？”

“你怎么知他不是真恼？”

“你要知，人们笑有几，恼也有几。他这是恼骨不恼，装样叫你看哩。要是他真恼，就不会给你五钱银。这分明是骂了你再抚你，一擒一纵，又推又拉。你想，对么？”

“不敢说。”

“你说他踢你一脚，可踢得很重么？”

“不重。”

“这就是了。他宝剑也好，骂你也好，踢你也好，据我看，都是的样。要是他真生气，还能轻饶你？不说他一脚踢死你，至少也要把你踢倒地上半天起不来。再说，他骂你是细，却不追究底，也不送你去老营请功，轻轻把你放过。他厉颜厉地骂过之后，又告你说他决不记在心上，也不对别人提一个字。这，这，难不是故意把后门掩一半，开一半，不完全关严么？”

二拴同意她的分析，却故意说：“三婶儿，你怎么光往好的方面想？”

“不是我光往好的方面想，是因为他的心思瞒不住你三婶儿。”

“你难袖藏八卦？”

“我虽不袖藏八卦，可是三婶儿在大江大海中漂过十几年，经得多，见得广，看事情人木三分。你想，若是他赤心耿耿保闯王，心中没有丁儿别的打算，好比睛里容不下灰星儿，他听了你的话一定会暴如雷，恨不得一剑戳死你，岂肯反过来替你遮掩？还会准你假，又给你五钱银？如今官兵大军压境，他要为自己谋条生路，所以对你先给杠，后给麸，要你老实替他力。娃呀，这是什么事？你乍然一说，他岂肯贸然底？”

二拴笑着，说：“三婶儿说的有理。”

“二拴，依我看，你已经有三分成功了。事不宜迟，你得趁火打铁，抓时机，再拿话挑他一挑。”

“我还敢拿话挑他？”

“当然敢。”

“照你看，王吉元这事可以成功么？”

“准成功。他现在之所以不肯掏心里话，据我看，第一怕没有得力人替他作保，第二怕闯王的耳目多，万一了风将死无葬之地。”

二拴想了想，说：“嗯，嗯，好三婶儿，你倒是把他的心肝五脏看透啦。”

“二拴呀，明天他要是待你像平日一样，和和气气的，不故意疏远你，这件事就有对半以上成功啦。你记着，暂不要对他再提投诚一个字，故意把绳松一松，看他下一步。该吞钩的鱼终会自己来吞钩，用不着钓鱼人把钩往它嘴里。要是他还像昨日一样，单独带你一个人去查哨，那就是有意同你谈私话，即令他自己不提起这事情，事情也有八分成功啦。要是他谈到目前局面时忽然锁起眉，心思重重的模样儿，我的娃呀，这就是说，树上的桃已经长熟，等着你伸手摘啦。”

“倘若他自己不肯提这事，怎么办？”

“你平日一肚鬼，并不缺少心儿，怎么没办法啦？你平日偷偷摸摸的坏事怎么那样在行？那样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