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宋家寨答应官军假，我就派老营人增援虎，决不让官军一兵一骑来。不过，宋家寨肯不肯答应官军假，到目前还没定局。前几年，官军从宋家寨经过，抢劫，很不像话。直到今天，宋家寨的人们提到官军就骂。他们这班土豪大，天生的跟咱们义军势不两立。如今他们见官军势大，咱们境危急，自然要同咱们撕破笑脸，同官军暗中勾手，狼狈为恶。他们不得官军得势，把咱们斩尽杀绝，至少把咱们赶商洛山，使这方圆几百里地面仍旧是他们的一统天下！可是他们肯答应官军假么？我看未必。你说？”

“你看得很是。宋家寨如今是又想吃泥鳅，又怕青泥糊。不过，闯王，为防万一，咱们得准备两手。”

“是要准备两手。即令宋家寨不许官军假，单独兵，我们也不要大意。”

李自成同刘纯谈了一阵，又一起去看看李过的病。吃过早饭，纯走了。

因为战事迫在眉睫，李自成不肯躺下休息，又去巡视了一段寨墙，看看木-石准备的够不够。随即弯腰走一座箭楼，察看里边准备的弓弩、利箭、火药、铳炮之类的防御兵。了箭楼，他抬望望天。虽然没有风，乌云却仍然迅速地向东南奔。有的地方来一线青天，忽开忽合；附近，熊耳山的双峰也偶尔从云海中来峥嵘雄姿。他心中遗憾地说：“老百姓正需要一场透墒雨，这雨又下不成了！”本来就病后虚弱，又加上昨夜睡眠不多，此刻到浑酸困，脑昏沉，两个太还有疼痛。他走回老营，躺在床上休息。李双喜和张鼐都奉命去察看各险要山的防御署，尚未回来。李很害怕他会劳复，站在床问：

“我去请尚神仙来替你看看病吧？”

“别大惊小怪的，让我睡一阵就好啦。有什么军情急事，立即叫醒我。”

闯王睡得并不踏实，在梦中还不停地骑着乌龙驹指挥将士们向官军冲杀，有时也同着几位大将立山岗上观看敌阵，商议如何攻。后来他觉得很困倦，正在上打盹，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放在他的前额上。他一惊，——地听见有人小声说：“还好，没有发烧。”他一乍醒来，睁开睛，看见是夫人立在床前，便说：

“啊，你已经回来了！”

今天清早，夫人麻涧以后，首先去看袁宗第。她一大门就被袁宗第的妻白氏和两个亲信小将迎接着，带她走上房。袁宗第一看见夫人，就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示意叫老婆扶他。夫人赶快说：“莫起来！莫起来！”三步两步走到床前，又说：“你躺着吧，我这个嫂的又不是外人！”她随即向背后吩咐：“替我搬一个凳来！”立时，一把椅搬来了，摆在离病床不足三尺远的地方。宗第等她坐下以后，问：

“嫂，你这么早来麻涧，有什么要事儿？”

夫人笑着说：“我天天都是老鸹叫就起床，没有要事就不可以一清早来麻涧？”

宗第在枕上摇摇，说：“不，目前军情急，你一定是有事来的！”

夫人又笑着说：“你放心养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李哥要我来看看你跟玉峰的病，也看看麻涧的寨墙能不能今天完工。还有，你李哥打算在今天或是明天，接你和玉峰回老营寨中去住，要我问一问你们的意思。”

“为什么要接我们回老营寨中？”

“老神仙住在老营寨内。你们搬回老营寨中，治病会方便得多。”

袁宗第猜想到闯王要他和田见秀搬回老营寨内的真正用意，沉默一阵，心中不免到难过，悄声问：

“嫂，你不用瞒我。要我同玉峰搬回老营寨中，是不是作万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