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如今都应验了。如今很清楚：第一，敌人要把大分兵放在南路，沿着武关大猛攻，使咱们不得不调兰峪和老营的人驰援白羊店；第二，蓝田的官兵向南犯，使咱们既要顾南，又要顾北，不敢从石门谷调回人；第三，丁启睿亲率商州的官军动，陈兵兰峪前，使我们只好把剩下来守卫老营的一兵力也调到兰峪去；第四，他们在龙驹寨也增了兵，使我们担心白羊店的后路被截断，又得分兵防备；还有第五，他们想着咱们几分兵，几着，给咱们一个冷不防，假宋家寨犯咱们的老营。…”

闯王言说：“他们想的这着棋最狠。”

纯接着说：“他们想，这一下就打中咱们的要害，使咱们完。”

闯王连连，笑着说：“对，对，这就是他们正在打的如意算盘！兵法上说：‘备多则兵分，兵分则力弱。’目前咱们能够上阵的战将和弟兄本来就很少，他们还想着咱们把人几下里铺开，好叫他们有隙可乘。咱们偏不上当，偏不把兵力分散。正因为咱们的人太少，咱们才更需要把能够使用的兵力都合在一起，狠狠地给他们一厉害！尽敌人在人数上比咱们多五六倍，分成几路犯，我们也要把商洛山守得像铁桶一般，使敌人不能得逞。如今病号这样多，咱们行动很不便，能够往哪儿去？再说，快秋收了。无论如何，我们要在商洛山中守到秋收以后。”

纯说：“咱们的将士多病，能上阵的人手很少，这一层我不担心。商洛山各地势险固，易守难攻。这是咱们先占地利。咱们的将士，不新的老的，都是上下一心，一提到杀官军就勇气百倍。穷百姓看见咱们真心实意地打富济贫，剿兵安民，心都向着咱们。这是咱们得人和。古人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三条咱们就占了两条。至于天时，咱们同官军都是一样。既然咱们占了地利，又占了人和，这商洛山就不会轻易失去。可是李哥，我也有两件事放心不下。”

闯王忙问：“哪两件？”

纯见闯王的两个亲兵都已经退到院里，便小声说：“第一件我不放心的是虎。就为这一件，我今早才亲自奔回老营见你，避免派别人传话不好。闯王，我知你叫王吉元守虎的用意，可是万一吉元不是十二分可靠，卖了虎，咱们可就要吃大亏啦。依我猜想，敌人既然想从宋家寨假，他们决不会没想到虎十分险要，离老营又近，万难攻取。看起来，他们准是想勾引王吉元献虎。只要王吉元的心一动，丁启睿和宋文富都会大价钱。”

李自成笑，又问：“你第二件不放心的是什么？”

纯回答说：“第二件不放心的是石门谷。那些杆①好坏不齐，原来有一两千人，后来散了一些。我担心在目前节骨上，万一这些杆们起了二心，石门谷落官军之手，咱们就这么多一兵力，岂不两着慌，首尾不能相救？”

①杆－－陕西商洛地区和河南南一带，从明、清到民国年间，把土寇称为“杆”拉一伙人造反叫“拉杆”杆本意就是一伙，所以一伙人也叫“一杆人”

闯王轻轻，沉默不语，心里说：“二虎也担心这个地方！”

一个月前，黑虎星因为看见闯王手下的将士十停病了七停，怕不能应付官军来犯，招来了这些杆，协守蓝田一路。李自成原想着等瘟疫过后，再将这一支糟糟的杆队伍整顿一下，好的留下，不好的遣散，没想到半月前黑虎星因母亲病重，告假回镇安去了，而比较老诚的一两个杆首领也病了。

刘纯见闯王在想心思，说：“李哥，咱们既然使用这些新收编的杆把守北边大门，黑虎星又不在，咱们得暗中防备一手才是。我想，越是南路和中路军情急，咱们越是对北路不能够心大意。杆，跟咱们不连心啊！”闯王说：“二虎，你想得周到。当时，我答应收编这些杆，实是万不得已。我同各地草贼土寇打了多年，经过的事情还少？在各地的杆中，有的人原来就不是好百姓，痞无赖，他们拉了杆就为的贪图快活，烧杀，苦害善良百姓；有的原来也是好百姓，被迫当杆或随了杆，像泡到染缸里一样，染坏了，可是泡得不久的还能够回向善；还有一人苦大仇，为人正派，因为没有别的路走才拉了杆，只要有人引上正路，就能够得到正果。黑虎星招来的这些杆也是这样。前几天听说众家杆弟兄在石门谷一带不守军纪，扰百姓，我只得差李友率领一百五十名弟兄前去，明的是帮他们抵御蓝田官军，暗里实想压一压邪气。不过李友这个人，脾气暴，里容不得灰星，遇事不会三思而行。我很担心他在那群杆领中事生，纰漏。如今我实在不另外的人，只好再等一两天瞧瞧。只要李友听我的话，心儿放活一，暂时莫要同杆闹崩，等到黑虎星回来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