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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4/7)

也有一分人退到几家固的宅里,同宅里边的男人们合起来行抵抗,向街上的农民军抛掷砖瓦、放箭、放鸟枪和火铳。寨主张守业的宅集聚的人最多,一分是他的家丁,一分是乡勇,一分是左右邻居,还有一分是佃和雇工。他自己手执三铳,站在房坡上,指挥着大家拼死抵抗。

李自成的这一支农民军十年来对于攻破城寨后行巷战有丰富的经验。张家寨是一个大寨,而农民军的人数又只有几百人,因此田见秀在寨以后并不派人上寨墙,任守寨人在惊慌中自行瓦解,却一面占领重要路,一面集中力量攻那些孤立的据。和往日不同的是:往日如遇到这抵抗,只要把房屋着,就可以使顽的抵抗登时瓦解,甚至玉石俱焚。但是在张家寨中,为要取得粮和其他十分必需的资,田见秀对将士们再三叮咛过,寨以后只烧几间茅庵草舍吓吓居民,除非万不得已,对“好主儿”①的房都不许随便放火,只能到退时他传令放火才可以放火。田见秀和袁宗第用三百多人围攻张守业的宅,大声叫喊:“投降免死!倘不投降,不分男女老幼,一齐杀光!”但是张守业和他的亲信们压儿不相信这些话,同时害怕妇女们受辱,又依恃垣墙厚,宅固,对农民军破大骂,于是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①好主儿--解放以前,在语中把地主称好主儿,极少称为地主。这个语源显然来自秦汉以来的良贱之分。良家就是好主儿。

这宅前面临街,后面是空场,左边同相邻的宅中间隔着一条小巷,只有右边有别家的房相连,但比较矮。对面的街房也矮得多。当寨初破时,附近的邻居大批逃了来,守寨的人们也逃来一分,如今这宅里连妇女儿童有两三百人,而男有七八十人。农民军起初把攻的重放在右边。他们一面从右边邻居的房上步步,但是到接近这宅时,却被敌人从投下来的密如暴雨般的砖、瓦、石块打得不能抬。妇女们还烧了开,煮了稀饭,一桶一桶地送到房坡上,随着砖石浇下去。农民军不顾死伤,攻。每次攻,所有参加围攻的将士们为着助威和惊破敌胆,齐声起吼,并且大声叫着:

①呀!呀!去啦!…”

--就是攻去。这是拿来比方队伍,队伍攻城寨或住宅像一,所以又把撤

有一次,一个魁梧有力的小着铜盔,把大刀噙在嘴里,双手举着一扇榆木门板盾牌,不顾一切地向前“”背后跟着两个弟兄,也都拿门板护。中途有两个挂了彩,下房坡,但是他连也不回,继续前。他的门板上中的箭像刺猬一样。砖和瓦块像雨般地打在门板上,咚咚响。防守的人们见对他没有办法,就燃了一响抬枪。他看见火光一红,就站住不动,扎好架势等着。抬枪虽然比鸟枪和火铳的杀伤力大得多,但是它用的仍然不是炮弹,而是装着很多像蚕豆大小的铁儿和铁钉,特别多的是石儿。火光闪过之后,随即抬枪响了。小目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向他的门板上猛力一推,使他一坐在房坡上,同时耳朵震得嗡嗡响。一分枪儿打在他的门板上,一分从门板上边和两旁扫过,刷拉拉打在房坡上和房脊上,同时把他背后的两个弟兄打倒了,正在呐喊着“呀!呀!”的将士们突然住声,以为他不是被打死便是挂彩了,而相反的,那些守宅的人们却得意地大声叫好。第二次叫好声还没歇音,这个小目一跃而起,在一团充满硝磺味的烟中扑向前去,迅速地把门板靠到张守业的房檐上,爬上去,一面往屋脊上跑,一面举着大刀狂呼:

“弟兄们随我哪!哪!”

几十个将士都在他背后十几丈远的屋脊上一跃而起,狂呼着随他冲去。他冒着砖瓦和石块,还没有跑到屋脊时就已经被打中几下。但是他没有后退,狂呼而前。他正要翻过房脊,忽然从房脊里边站起来五六个人。有一个人照着他的砍了一刀,被他用刀挡开。第二个人几乎同时用矛他的脯。他用左手夺住矛杆,用右手将对方砍死,但他自己也倒了下去。当他正倒下去时,另一长矛也刺中了他。背后的将士们看见他已被杀死,而敌人又用火铳和箭齐,登时挂彩了十来个人,只好停止攻。正在没有办法时,袁宗第已经派人从寨门上把一尊大炮运来,由二十多个人往房脊上搬运,另由许多人搬运粮包在房脊上堆成炮台,张守业看见农民军在房脊上架大炮,吩咐用抬枪、火铳、鸟枪和弓弩齐。但当他们击时,农民军就伏下,用房脊作掩护,等他们停歇时就赶快堆粮包。转之间,炮台堆成,大炮架好,装上火药和十几斤铁钉和石儿,准备燃,这炮是用生铁铸成的,炮日有二号饭碗那么,炮用愉木包裹,外用铁条箍着,为的是防它炸裂,因为外包愉木,所以俗称榆木。袁宗第挑选三十个壮小伙担任手,准备了几副门板当,只等榆木响过之后,趁着敌人大批死伤,在烟中冲向前去。没有料到,炮放得不够,引线燃后,大家屏息等候,只听轰然一声,打塌了张守业宅了这边邻居的两间房,竞没有打到寨主的房上去。更意外的是,不但把架炮的房脊震塌了一个大,还把附近的将士们震倒了许多人,有些人咕噜噜从房坡上落院中,幸而房檐不,摔伤的不严重。这件事,在这次战斗结束后被大家当笑话谈,谈了几年,但在当时那一刻,真够叫人们兴。

袁宗第叫弟兄们赶快把榆木换一个房脊,重堆炮台。张守业早就想到应该放火烧着右边相邻的宅以阻挡农民军在这方面的攻,但因为这些宅是他的两位叔父的,下列万不得已他不能下此辣手,现在他看见农民军又在架榆木,便下房坡,站在院里对他的两位叔父说:

“没有别的法,我看只好用火烧啦。你门的几十家眷都在我这宅里,什么祖业不祖业,家财不家财,保住命要!”

他的一位叔父泪颤声说:“你放火吧。只要保住一家命,我一切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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