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另外几孤立死守的宅都已经次第攻破了，只剩下寨主张守业的宅仍在同农民军继续对抗。田见秀和袁宗第召集几个将领到一起，商议下一步攻办法，如今只能从南边正门和北边后门任择一路攻，或两路同时攻。前边临街是一座大的门楼，门楼的两旁是砖裹檐倒坐围房，后墙上开有枪，可以向外放火铳和鸟枪。很厚的榆木大门包着铁叶，一排排钉着大生铁钉，用斧绝难砍开，而且在宅被围攻时，站在对面街房上的兄弟们听见声音，知守宅的人们用石条和木从里边把大门得很牢。后门小而固，垣墙是用石砌起来的，约有一丈二尺，听本村百姓说有二尺多厚。倘若从这里架云梯攻，手们的伤亡必然较多，而且攻破以后，也只能到张守业的后园、居住雇工和喂养骡的群房院中，还须要费大劲攻主宅。大家正在商议不决，李自成和李过到了。

随着闯王来到的几千老百姓，老少都有，还有一分妇女，有牲的赶牲，没牲的挑箩筐或布袋。俗话说，人上万，没边没岸。这虽然不过四五千人，却因为队伍不整齐，加上山路又窄又曲折，简直从队望不到队尾。山中人烟稀，这几乎是把老营一带方圆几十里以内能够动的百姓都动了。

号召饥民的工作是昨天午后在许多村庄差不多同时开始的。没有敲锣，毫不张扬，只是有人分暗传，说义军要去破商州城，叫老百姓都去抢运粮和财，运回后到指定地，然后由义军分给百姓。这一带百姓曾有过吃大①的经验，有少数还有过随在杆后边抢大的经验，如今看山穷尽，加上年关已临，正苦没人带抢粮。尤其他们近来见义军确实卫护穷人，几次放赈，都相信抢回来的粮和财定会分给众人。一听号召，顿时村村落落如同锅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响应，立即准备行动。闯王派李过负责押运粮和财的事。为着避免临时争抢纷和私将东西拿回家去，李过传令叫大村每一村举一个儿，小村数村共举一个儿，各成一队，一乡的人又共成一个总队，由一个总儿照。又怕跑了队，叫每一乡的人用一颜的布条在臂上。看见侄儿在仓猝之间把四五千没王蜂似的饥民编成队伍，闯工在心中暗暗地嘉许。在过去十年中。每次攻克一个地方，总是义军把粮和财抢取一分，余下的任穷人随便拿，结果只有胆大的和有力量的得了好，胆小的和力弱的纵然抢到东西也往往被别人夺去，甚至被者杀伤。因此，这一次由义军统一安排百姓抢运，将来统一发放，事情好像是偶然的，却有重要意义。闯王见这次的办法好，以后继续采用，办法也逐渐周密起来，所以两年后攻破像洛那样的大城池才能到秩序不，除义军得到了大量粮饷之外，也使几十万饥民得到好。

①吃大－－饥馑年：穷人们千百成群，涌向大地主门前，迫供饭，吃毕再转移别家。倘遇拒绝，便行抢。

黄昏以前，这四五千饥民已经一群一群，陆续地集合起来。有粮的自带粮，实在没有的就由农民军给一。直到这时，大家才知并不是去商州城，而是往张家寨去。李自成带着双喜、张鼐和几名亲兵，来到集合的地方看看。看见一个满白发的老婆婆牵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也来到集合地，便问：

“老，你俩老的老，小的小，怎么也要去？路太远，你们走不动，回家去吧。”

老婆婆恳求说：“掌盘老爷，你老可怜我，让我也去拿一把粮吧，俺孙俩快要饿死啦。”

“粮运回来，我们会挨门挨放赈的，你孙俩快回家吧。”

“自己不去也能够分到粮？”

“能的，能的。你放心。”

“唉呀，这才是有青天啦！大爷，让我孙俩给你老磕个吧！”老婆婆拉着孙跪下去，给闯王连磕了两个响。

人们不知他是闯王，但看来他是个大领。有人猜到他是闯王，但不敢说来。闯王等饥民发以后、又回到老营去，理别的事情。二更以后，他才发，追过了饥民，追上了骑走在饥民前边的李过。那时月亮还没有来，无数的火把在万山中好似一条火龙，十分壮观。李过对他说：

“沿路经过一些村庄，饥民都要加，我怕到时候抢粮，不许他们加。”

自成沉默片刻，说：“这次不让他们加也好，以后攻别的寨时再说吧。”

他望望那一条浩浩、曲折前的火龙，心思如，仿佛看见沿途无数的老百姓站在村边张望，因为不许他们加而怀着嫉妒和抱怨。一个念闪过他的心，他仿佛看见了再过几个月，当他重新大举以后，从陕西到河南，到都是这样：成千上万的饥民跟随他，攻城破寨，开仓放赈。不，那时候将不是这样的规模。那时候的规模会比如今的大许多倍，许多倍！

到了张家寨，向田见秀和袁宗第问明了战斗情况，李自成叫侄儿去指挥抢运粮和财，自己由见秀和宗第陪着把张守业的宅看了一圈。他站在街对面一箭外的房坡上看了一阵，转过来问：

“咱们来一个‘围师必缺’①，撤开围在后门的人，给他们一条路往外逃跑，专攻大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