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伸手在火上烤着。

“自成什么时候来到？”

“恐怕要到天明前后了，三四千石粮，还有多少财，不得几千人来搬运？搬运去放在哪儿？为这事，听说老营里从今天上午就忙得不亦乐乎。”

见秀笑着说：“这几年来我常说自成的智谋众，如今看他智取张家寨所想的妙计，叫我实在不能不五投地。”

“提到自成，我姓袁的真没话说，咱们不说荥大会和兵困车厢峡时自成的智谋多么叫人敬佩，就拿上月他去谷城这件事说，咱们准有他看得，看得远，看得清楚？所以我说，潼关这一次惨败算不得什么事儿，这只是上天故意磨练磨练他，自古成大事立大业的，有几个人不栽过几次跟？江山可不是好端端从天上掉下来的！”袁宗第的光随便转往桌上，看见豆油灯的青光下放着一本黄封面的经卷，到新奇，望着见秀笑一笑，问：“你在读这个东西？”

“从来没读过，刚才才拿来读了一段。”

“嗨，你这个人呀，别人说你是活菩萨，你真想修行成佛哩！到五更咱们就要攻寨，杀人放火，你却在二更时候又布置军事，又读佛经，不是很可笑么？”袁宗第见见秀笑而不言，又说：“田哥，别生气，你能够成佛也是好事儿。可是咱们目前还得靠自成的妙计和将士们的刀剑去破开张家寨，靠念经可没有门儿。”他大笑一阵，向站在门外的一个亲兵问：“人都到齐了么？”

“已经到齐啦。”

“去，传知各哨：上埋锅饭，吃毕睡觉，四更发，攻开寨以后再吃早饭！”

“是！”“还有，饭时不要让火光照到天空，小心莫给张家寨的守寨人们望见火光。”

田见秀的亲兵端来了一盘玉米面掺柿的窝窝，还有一黑瓦碗玉米惨的稀饭，窝窝是有汗内里凉，来不及馏透，但好的是稀饭是现的，喝下去到心里，袁宗第很满意，狼吞虎咽地把的和稀的一扫而光。一吃毕，他就和衣躺在田见秀的床上，鼾声如雷。

田见秀却没有瞌睡。他带着几个亲兵走两三里路，站在山上望望张家寨寨墙上的灯火，听听更声，总是免不掉对谷可成等一起人在寨中有些担心，回到村中，已经四更天气。他把世耀叫到面前，嘱咐了几句话，命令他带着三十名挑选的兵即刻发，然后他传令全将士起来，在村边站队。最后他才把袁宗第叫了起来。虽然照闯王的指示，在这次战斗中他是主将，但是他还是谦逊他说：

“汉举，你下令吧，时候不早啦。”

袁宗第睁大睛：“你是主将，怎么叫我下令？”

“咱两个不谁下令都是一样。”

“别谦逊啦。你再谦逊一阵，时光就来不及啦。”

田见秀不再推让，同袁宗第走到村边，把如何破张家寨的办法对全七百多将士说清楚，分派了不同任务，最后说：

“了寨，千万记清三件事：一不许杀害无辜，二不许妇女，三不许随便烧房。这是闯王的军令，谁违反，军法不容！”

队伍悄悄地发了。人衔枚，摘铃，武不准碰响声。只有蹄踏得石路响，但那是没有办法的。

四更打过不久，在张家寨东寨墙上的守夜人听见远远地传来蹄声和咳嗽声，大家立刻警觉起来，把那些打瞌睡的同伴们推醒，共同等待着，从寨垛上探凝望。转间，蹄声近了，在朦胧的月下现了一小队骑兵的影。一个守寨人大声问：

“谁？什么的？”

“我们是田将爷派来押运粮的。”世耀在上回答说，随即命令他的弟兄们下，在寨门外等候。

寨上问：“今天来的一位姓谷的领，你可认识么？”

“当然认识。今日我俩一陪着你们寨上的恭甫三爷吃酒哩。老哥，能扔下来一捆柴火让我们烤烤火么？”

“行，行。别说一捆，两捆也行。可是，请问你贵姓？”

“不敢。贱姓，大号世耀。你们恭甫先生认识我，不信，你们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