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怎能说她平日练习箭法不用心呢？更怎能说她是一个胆小的姑娘呢？如果她连一只受了伤的狼也怕，就压儿不跟随在夫人的边！不久以前随着夫人突围到河南境内的时候，她奉夫人的命转回去看一看落在后边的一些彩号和眷属，独自抵抗一群乡勇，把大家救回来，难不是得力于她的箭法不错和磨练成的孤胆么？

那件事情的经过是很有趣的，至今还常常被人们当故事来谈。当时，她奉命独自拨回去，转过一个山脚，看见有二十几个乡勇把一起伤员和眷属截断在一座小桥那边。怎么好呢？她忽然想了主意，把一打，大胆地向小桥奔去，一边大呼：“快杀死这些土豹，夫人来迎接你们啦！”乡勇们起初信以为真，打算向山上逃跑，但看清转来的只有一个“女贼”且是一个少女，便不跑了，那些被隔断的眷属和伤员听说夫人来接他们，隔着树木和丛莽看不真切，以为真的来了，一声呐喊冲过小桥，乡勇们没有匹，回追赶，追赶不上，但都想从农民军上得外财，所以又不肯罢休。慧梅十分恼恨，又觉得好玩，便叫大家快去追上夫人，她自己立在一棵大松树下等候乡勇。

太已经来很了。乡勇们看得很清楚，在他们面前不远的这一位大姑娘的容貌俊俏，骑一匹略带粉红的大战，简直比年画上的昭君还要好看。有人想得到这个姑娘，有人想得到这匹战，呐喊着向她扑来，慧梅随着夫人见过些大场面；本没有把这一群徒步的土豹放在里，她不慌不忙地一支箭，向一个跑在前边的乡勇虚拟一下。起初，前边的乡勇一惊，不敢追了，但随即见她只拉弓不放箭，想着她这个大姑娘一定不准，又大胆地向她追来，她又虚拟一下。乡勇们又一怔，停了脚，瞪着睛看她，她用挑战的气说：“有的就上来！怎么不来呢？”前边的几个青年乡勇看见她的笑容，甚至连她的雪白整齐的牙齿也看见了，又听见她的声音那样好听，真是又，又脆，又圆，还有儿蛮，都有迷了。据他们后来对人谈：这声音赛过天的黄莺。谁会相信，这样叫人喜的大姑娘真的会打仗和会杀人呢？乡勇中有人馋涎滴地笑着小声说：

“你瞧，还是大睛、双哩！”

这句话也给慧梅听见了，登时脸颊上泛起来一阵红。人们看见她只在拉弓，都说她准不会，是故意吓人的，忽听弓弦一响，一个人应声倒地。大家一时大骇，但上又欺她只有一个人，呐喊着向她扑来，认为只要她一箭不中就可以扑到跟前，将她同战一齐捉住。慧梅又倒一人，而乡勇们离开她已经不到十步远了。她勒转，跑了一段路，驻回，下决心再死他们几个，便故意笑着招手说：

“来呀，我在等着你们！”

乡勇们不死心，又向她追去，有一个麻脸的乡勇掂着一红缨枪，一边跑一边调地尖声回答说：

“姑娘，俺来了！”

慧梅又一箭中了麻脸青年的肚。人们离得更近了。她从箭袋里一抓，抓来的不是箭，而是心的笛。她赶快又一摸，箭袋空了。她把笛当作箭虚拟一下，使得那些追赶的人们一怔。她带着笛晃一晃，说：“对不起，俺不同你们胡缠了。”说毕，拨便走。过了一阵，她回望望，看见那些被留在一里外的乡勇们有的在抬死尸，有的在望她，她恨恨地呸了一声，随即笑了。

来到崤山以后，慧梅并没有说这一次事情的详细经过，首先是由那些被救回的彩号和眷属们谈来，又经夫人和慧英一问，她才带着腼腆笑着补充了一些话。慧英本来就同她非常好，待她像同胞妹妹一般。知这段故事以后，她更加喜慧梅了。

现在看见慧梅那委屈的样，慧英轻轻地扑哧笑声，拉着她的手小声说：

“傻丫，我是跟你说着玩儿的。看你的小嘴獗多，可以縻住一小叫驴！”

“你不逗我，我会噘嘴么？把人家逗气了，你又笑起来。哼，还是哩！”

“你别大声嚷叫好不好？要不是你刚才大声嚷叫，我也不会说你。”慧英搂住她的脖，小声说：“你难不知夫人今天心中不愉快？”

慧梅小声问：“她现在在什么？还在绣‘闯’字大旗？”

慧英：“上就绣成啦。”

慧梅啧一声，说：“昨晚差不多又是通宵没睡！”

兰芝问：“慧梅，俺爸爸又不在这里，妈这些日一没事就绣‘闯’字大旗，你知她绣这大旗什么用？”

“我不知，也没敢问过，慧英，你知么？”

“这还用猜？一定是她担心闯王在突围时会把大旗失掉，绣一个预备着…”慧英刚说到这里，看见夫人走来，不自觉地把肩膀一耸，不敢再说了。

在崤山中住下来养伤期间，夫人一没有事情就绣“闯”字大旗，到近两三天，绣得更起劲了，昨晚，她带着慧英和慧梅绣到二更以后才上床睡觉，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又一个人悄悄下床，在黑瓦火盆中加了几块木炭，挑亮灯，坐在桌边继续绣起来。有时她停下针线，抬凝思，眉皱，不知她的心上压着多少疑问、推测、悬念和忧虑。但也常常在一阵凝思之后，从她的大中来定与希望的神采，也从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分明她对于闯王的平安突围和将在不久后重树大旗充满信心。一天夜，慧英被老鼠惊醒，抬望望，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