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留吧，咱们哪有粮养活他们！”袁宗第在一旁说，睁着铜铃似的圆睛望着闯王。“况且，官军抓到咱们的弟兄自来不留情，剖心，挖睛，什么都得来！”

“还是杀了净！”郝摇旗跃跃试他说。

正在这当儿，田见秀派的一名小校飞来报，说官军人数众多，攻势极猛，请闯王派兵增援。李自成对郝摇旗说：

“摇旗，你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到玉峰那里辛苦一趟，只帮他守住阵地，不可拼。我另有退敌之计。”

郝摇旗带着手下的人一走，自成就向刘宗、袁宗第严肃地扫了一，说：

“闯王就不是你们这样！我们闯王就是因为善于收容降兵，恩待俘虏，所以很得好。你们就不会多学学闯王！”他看来他提到闯王，刘宗和袁宗第都不再固执，于是吩咐说：“你们对他们说：谁愿意回家跟父母妻儿团聚的可以回家，可是不能再回到官兵那里。要是再回到官兵那里，下次捉到，定斩不饶。有谁愿意留下的就编在咱们队伍里边，一同剿兵安民，不得有三心二意。至于粮，大家匀着吃。你们派人在战场上找找，官兵抛下的粮一定不少。”

吩咐完，他立刻带着一功、张鼐和几百名将士奔过河去，到了老营，他把中军骑兵几乎全数带去增援，只留下李双喜带着一些亲兵，平时不参加战斗的文职人员和孩儿兵守护老营。虽然追兵的压力看来很大，但是他心中有数，丝毫不慌张。他把一位叫贺金龙的青年偏将和夫人叫到跟前，对他们吩咐了几句话。贺金龙笑着说：“行，行。这办法可能中！”自成又叮嘱说：

“告诉田大哥，一定要不战而搞垮贺疯，咱们好腾手来给左光先跟曹变蛟一厉害看看。”说毕，他率领着中军和标营人飞奔而去。

夫人不敢怠慢，赶快下，照闯王的吩咐去办。她心里说：“恶狗扑来，不能心疼包啦。”她又想“天哪，千万不要让闯王遇到杰！”

她匆匆忙忙毫不吝惜地取来许多金、银、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其他贵重东西，打成许多小包，又从腰间取下来一把短剑，给贺金龙。这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她都毫不心疼，惟独这把短剑，她拿来的时候稍微迟疑一下，这是她心的一件东西，经常佩在上。近来她曾经打算赏给慧英，但因为慧梅也想要，所以她暂时谁也不给，单等再得到一把名贵武时同时赏赐。贺金龙看见她拿着短剑打量，有些舍不得，便笑着说：

“算了，夫人，这是个传家宝，留下自己用吧。”

夫人看了他一，忽然心一狠，把短剑递给他，用脆朗的吻说：

“什么传家宝，拿去吧。闯王常说，自古想兴大事、立大业的真英雄都是只重人，不重宝货。只要能叫咱们打胜仗，能够突围，叫将士们少血，拿比这更宝贵的东西送给人也不心疼，快去吧，遵照闯王的计策相机行事，你是机灵人，能说会，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把贺金龙打发走后，夫人带着慧英、慧梅走上背后的一座土丘，遥望南边战场，因为中间隔着丘陵、小山、林木，她看不清真实情况，只能看见双方的旗尖儿在光下闪动。而官兵旗帜的数量很多。一阵阵的战鼓声和呐喊声从战场传来，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她的心。她的心中七上八下，糟糟的。她多么盼望闯王去了能够使战局“化险为夷”上有捷报传来！

但是，她左等右等，等不到捷报，什么消息也没有。望望双方旗帜，也看不谁胜谁负。时间过得真慢，一刻好像一天。一功，你怎么不派人送个消息来呢？贺金龙，你们的计策可有效么？唉，多么叫人焦急啊！

怎么能放心呢？全军的命运都悬在今天的一战！再说，她也为自己的弟弟和丈夫挂心，特别是闯王。尽她知闯王的武艺，边还有一大群亲兵亲将，但是她也明白，在沙场上不论武艺多么好，谁也说不定会有闪失。往日，每次闯王亲自参加战斗，什么时候不平安回来，她的心总是吊在半空云里，不能落实。何况今日的情形和往日不同。今日，官兵的人数比义军多几偌，还有像曹变蛟、贺人龙和左光先这些名将，还有翻山鹞杰。她不愿往坏想，可是坏的想法却老是不能摆脱。她相信天上有神，人间的是非善恶神全知，所以她不断地在心中向神默祷，求上天保佑闯王和全军平安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