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尚书杨嗣昌“阁老”是明朝官场中对内阁辅臣的尊称。

杨嗣昌，同起潜互相一拱手，随着那个青年太监往里走去。

当一个女揭起黄缎门帘以后，杨嗣昌弯了腰，脚步更轻，恭恭敬敬地走迸了文华后殿。另一个女揭起来阁的黄缎门帘。他的腰弯得更低，快步内，说了声：“臣杨嗣昌见驾！”随即跪下去给皇上叩。虽然崇祯对他很信任，眷顾他，北京和南京①有许多朝臣弹劾他，都受到皇帝的申斥和治罪，但是他每次被召见，心里总不免惴惴不安。他知皇上是一个十分多疑、刚愎自用和脾气暴躁的人，很难侍候，真是像俗话说的“伴君如伴虎”今天被皇上信，说不定哪一大会忽然变卦，被他治罪。由于这个缘故，他近来已经得到皇上同意，让他辞去兵尚书一职，举荐卢象升来代替，以便减轻他的责任，专心在内阁办事。行过常朝礼，他没敢抬起来，望着皇上脚前的方砖地，等候皇上说话。

①南京－－明朝自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迁都北京后，南京改为留都，仍设中央各衙门和文武朝臣。

“先生起来。”崇祯说，声音很低。

杨嗣昌又叩了一个，站了起来，垂着双手，等候皇上继续说话。崇祯轻轻地咳了一声，问：

“卢象升今夜一定能来？”

“一定可以赶到。”

“三大营①如何分派？”

①三大营－－明朝拱卫北京的军队总称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因系京城卫戍队，所以又称“京营”

“一分守城，一分驻守东直门和朝门外。原来在德胜门外驻扎一分，备援昌平。如今各勤王兵来到，昌平无虞，这一分人也撤到朝门外。”

“城上的守备情形怎样？”

“京营兵守城够用。红衣大炮昨天都已经运到城上，也派官员祭过。”

听杨嗣昌对答如，崇祯频频，到满意。他想询问议和的事，但是迟疑一下，改换了一个话题，说：

“如今虏骑人犯，国家兵源枯竭，不易应付。廷臣们沓沓，徒尚空言，不务实际，一到急时候，不能为君分忧，殊负朕意！如兵主事①沈迅，上疏奏陈边务，说什么‘以天下僧人天下尼姑，编人里甲②，三丁一，朝夕训练，可得兵数十万’，这岂不是以国事为儿戏？糊涂之至！”

①主事－－六品文官，是中央各中的“长”

②里甲－－最基层的社会和政权组织，里等于保，里之下是甲。

杨嗣昌见皇上生气，委婉他说：“沈迅这意见确实糊涂。但他敢于冒昧上奏，一则是他知陛下是尧舜之君，不罪言者；二则是他忧国心切，不暇细思。他所条陈的事项颇多，其中也不乏可采之。”

崇祯沉片刻，说：“姑念他还有忧国之心，朕不罪他。”说毕，把下一摆，几个女和太监又赶快退了去。

“自朕登极以来，”他用低而沉重的声调说“东虏已经四次人，崇祯九年秋，虏骑人犯，昌平失守，震惊陵寝。凡为臣，都应卧薪尝胆，誓复国仇。可是刚过两年，虏骑又长驱而，蹂躏京畿。似此内未息，外患日急，如何是好？”

杨嗣昌跪下回答：“微臣为本兵①，不能克期平贼，外征逆虏，实在罪该万死。目前局面，惟有对虏行款②，方可专力剿贼。”

①本兵－－兵尚书，明朝习惯称本兵。

②行款－－明清两朝的政治术语，就是议和。

“朕本来有意召全国勤王之师与虏决战，可是贼一日不平，国家就一日不能专力对外。目前之计，对虏总以持重为上策，如能议抚，抚亦未尝不可。卿与辽抚①方一藻派周元忠往满洲传达朝廷愿抚之意，是否已有绪？”

①辽抚－－辽东巡抚的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