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京城里有些传言，但真实情形，无人知晓。只要陛下圣衷独断，不令群臣阻挠大计…”

崇祯截住说：“不如何，应该力求机密，不使外廷知才好。”

“臣一定加倍小心。”

“言官中有人在奏疏中提到：‘凡涉边事，邪报①一概不许抄传，满城人皆以边事为讳。’为什么要禁止抄传？”

①邪报－－又称“邪抄”古代手抄的官方报纸。明代用木刻版印刷，崇祯十一年改为活字印刷，以登载诏令、奏疏、塘报等为内容。

“恐怕有些与和议有关的，有些是军事机密，不便外传。”

“凡涉机密的，不许抄传；若行间塘报，为何不许抄传？一概不许抄传，反使大家猜疑。”

“皇上所见极是。”

崇祯叹气说：“如今虏兵已临城下，且京城中已有言，看来款事只好慢儿行。”稍停一下，他忽然忧虑地盯着杨嗣昌的脸孔，轻声问：“卢象升可赞同议抚么？”

“臣尚未见到象升，不知他是否赞同。他明日前来陛见，陛下不妨当面问一问他的意见。如象升也主张行款，廷臣中纵然有人反对，力量也就小了。”

崇祯。他到外廷群臣在这个问题上对他无形的压力很大，并且担心连杨嗣昌也会对他的急于向满洲议和的苦衷不能够十分谅解，于是又说：

“朕原来也是不主张行款的。无奈年年打仗，又加上灾荒频仍，兵饷两缺，顾内不能顾外，只好对东虏暂时行款。俟内敉平，腾手来，就可以对东虏大张挞伐。可惜外廷臣工①，多不明朕之苦衷！”

①臣工－－古人对群臣百官的习惯说法。

“陛下宏谋远虑，自然非一般臣工所能明白。然如抚事告成，利在社稷，有目共见，今日哗然而议者彼时即哑无言矣。”

“但愿能够如此才好。”

“昔时对俺答①议款，反对者何尝不多？等到款事告成，俺答受封，贡互市②，从此相安无事，朝廷得解除西北边患，并力用兵东胡，众人始知对俺答行款为得计，今日之事，与之仿佛。”

①俺答－－蒙古族的一个重要领袖，活动于如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和河一带，晚年受明朝封为顺义候。

②贡互市－－俺答用匹换明朝货，这换叫互市。另外俺答每年也送给明朝廷一些匹作为贡。

“卿言甚是。”

杨嗣昌的才确实好，几句话说得崇祯十分满意，频频。其实同俺答议和的一段历史，崇祯并不是不清楚。这事情发生在六十年前，他的曾祖父隆庆皇帝治世的时候。那时候国家的底还很雄厚，加上内有张居正和拱等名臣在朝，外有许多名将镇守九边①，大明帝国的力量比俺答大得多，所以才能够取得较好的和议结果。今天的情形恰好相反，本不能同六十多年前的历史相比。不过由于崇祯急于要向满洲求和，所以一时不愿认真地想想罢了。

①九边－－明朝从辽东到宁夏，设立九个边防军，称为九边。

“洪承畴同孙传全力追剿闯贼，”他又问“近来甚为得手，是否能够一鼓平？”

“据洪承畴、孙传两臣所奏，李自成所纠合之各贼，有的击溃，有的歼灭，有的投降，所余无几。目前大军猛追不放，四面堵截，务期一鼓平。闯贼往河南，人湖广，奔四川，均不可能，不得不从商洛山中向北逃窜。洪承畴已在潼关南边布置重兵，设伏以待，想不日即有捷报到京。”

皇上苍白的脸孔上闪一丝笑容，随即稍微提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