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此君宵衣旰，勤政民，又兼刚毅果决，战国以来却是闻所未闻之国君。老夫观之，只怕秦国崛起就在今世。”

卫鞅听得怦然心动，正想发问，却闻邻桌议论喧哗之声大起。一个蓝衫士人声：“知么？魏王与齐王比国宝，魏王说国宝是夜明珠，齐王说国宝是人才！”一紫衣剑士接：“夜明珠是国宝？魏国可就要完了！”另一竹冠士人：“我看到齐国去。齐国办了个稷下学，每个士一所三宅院呢，孟夫都要去了！”那个剑士却声：“要去还是秦国，老都曾在秦国讲学布呢！”又一个士人慷慨：“六国分秦，你等不知么？秦国就要完了。那个秦国新君登位，竟然不准国人庆贺，不准乡宴。你说那个国君登位不大贺三月？不准庆贺，分明就是无礼蛮夷之嘛！”有人呼应：“对！不克己，不复礼，亡国征兆！”却另有士忿忿喊：“克己复礼有何用？秦不误农时，反倒蛮夷了？你们儒生就会不着边际！一个穷国，老百姓吃西北风乡宴哪？”又有人声嘲笑“难怪孔夫周游列国没人敢用？你们就讲这不吃饭的礼儿啊！”众人轰然大笑。白发老人与卫鞅却都沉默着。

这时，一个红衣士人走，在侍女引领下坐于卫鞅邻座。酒上案后，红衣人自顾饮酒，偶尔看看邻座的卫鞅和老人。卫鞅却没有注意此人，向老人拱手问：“敢问前辈治哪家之学？”老人笑：“生散淡，驳杂无长，谈何治学？不若公专一学，躬行实践。”卫鞅笑笑问：“既是杂家，前辈对天下诸家有何褒贬？”老人朗朗笑：“诸百家，无不生。适者生存，何须褒贬？”卫鞅笑：“前辈洁，却未免过份世了。”

红衣士人一直注意二人对话，此刻转过来向卫鞅一拱手，笑问：“先生对前辈所答，似嫌不足，敢问先生对天下诸家有何褒贬？”

卫鞅心中原本郁闷，加之酒力冲击脸泛红，竟是颇为兴奋。见红衣士人有意论战，便直抒臆：“诸百家，务虚论理者多，经世致用者少；怀古念旧者多，推动时势者少；纠缠细目者多，扣大要者少。先生以为如何？”

“妙！”红衣人击掌笑：“三多三少。看来先生推崇创新，注重致用了。但不知先生对天下大势可有论？”

卫鞅大饮一爵，竟是一中块垒“方今天下，战国争雄，诸侯图存，是为大势。争雄者急功近利，唯重兵争，却不思本之争。是故争而难雄，雄而难霸，霸而难王，终未有大成之国也！三十余中小诸侯，或以守成图存，或以依附图存，或以斡旋图存，若郑庄公以小国求变图存而成小霸者，竟无一国。以此观之，中小诸侯难逃厄运，争雄之战国难有所成。先生以为如何？”

一篇慷慨，竟引来厅中聚酒者引颈相望。纷争之世，时世的变化与每个人的归宿息息相关，人们自然是倍加关心，但有议论便想听个究竟。此刻见这个布衣士语大是不同凡响，士商贾吏员人等便纷纷聚拢而来，自然围成了一个大圈。香侍女对此等情景习以为常，竟是从容的将每个客人的酒案就势转移，片刻间便形成了一个众人聚酒论战的氛围。转移之间便有人鼓掌赞叹“好！辞简约，义理皆通，确为论！”

“且慢！先生说争雄之战国难有所成，岂非一言骂倒天下？我看楚国就能大成！”

卫鞅见有人发难，雄心陡起，拍案笑：“这位先生也未免太得一厢情愿了。楚国虽地广人众，但变法却是浅尝辄止，依然被世族封地分割得零零碎碎，法令不能一统，国力不能凝聚。时至今日，连一个奄奄一息的越国都奈何不得，谈何大成？谈何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