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在老人案前坐好，恭敬的拱手礼“前辈察远，以为当今天下何可去？”此时俏丽侍女已经轻盈走来，将卫鞅的酒转移安放到老人案上，又轻盈而去。

卫鞅默然沉思有顷，大觉老人话语中隐着无限意，不觉离席向前，肃然拱手：“敢问前辈名上姓？”

：“割不正不，那是孔丘一。之本，在质厚味，何在乎方方正正的架式？”侍女嫣然一笑“先生何以钟赵酒？”卫鞅抚爵：“赵酒以寒山寒泉酿之，酒中有肃杀凛冽之气。”说完淡淡一笑，仿佛觉得不屑与语。侍女：“先生，酒之肃杀凛冽，赵不如燕。”卫鞅惊讶大笑“你？也会品酒？”侍女微笑着摇摇。卫鞅旁若无人的大饮一爵，慨然：“燕酒虽寒，却是孤寒萧瑟，酒力单薄，全无冲力，饮之无神。赵酒之寒，却是寒中蕴激人血。知酒者，当世几人也？”竟是不由自主的抚爵叹息。侍女再行斟酒，礼笑：“先生慢用了。”便飘然离去。

卫鞅略一思忖，用玉箸在长案上写了一个“秦”字，目视老人。老人微笑。卫鞅沉：“西方之国，中气虚弱，内外困，谈何醇厚凛冽？不若魏国，若有之人在位，十年内即可大成。”老人依旧微笑“天下大才，八九在魏。然魏国何曾用过一个？”卫鞅沉默，不由重的叹息一声。老人淡淡缓缓：“况天悠悠，事各有本。大才在位，弱可变。庸才在位，可变弱。秋五霸，倏忽沉沦。由此观之，岂可以一时弱论最终归宿？”

白发老人笑：“人生相逢，何必相识。足下可愿移樽共座？”

“敢问公，可是宋国人？”邻座一位白发老人注目遥问。

“此言尚算有理。那么宋人呢？足下不以为商战遗风，将使他们如龙归大海一般么？”

老人微微摇“未必如此。且不说秦为久战之国，亡秦难于登天。单以秦国新君论，即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气概。栎城新近传闻，秦国新君嬴渠梁，在政事堂立了一座国耻碑，自断左手三指，竟以鲜血涂写国耻

卫鞅回拱手，淡然：“不，卫国人。”

老人朗大笑：“宋人为殷商后裔，谙佳酿之，所酿之酒，香气醇和，普天之下，无可与之比拟。以人而论，宋国人不务虚名，崇尚实力，素有商战遗风。公如此蔑视宋人宋酒，不觉持论偏颇么？”

卫鞅冷冷一笑“前辈明鉴，方今大争之世，远非宋人先祖稔熟的温平时世。于商而疏于达变，非但不会龙归大海，反之可能倾国覆没。前辈且拭目以待，宋国灭亡之日，近在咫尺也。”

“效法老，西行一游。”

老人抚须微笑“宋国可以寿终正寝，宋人却未必。放三千年，国人才能何曾于国运盛衰等同？宋人英华聪慧，不等同于宋国称雄天下。魏国人才荟萃，亦不等于魏国终成大业。多少时候，恰恰相反。诚如卫国有公这样的英杰之士，不也是奄奄将亡之国么？由何在？足下思可也。”

卫鞅大饮一爵，依旧是冷漠忧郁的神“宋酒之淡醇，与宋人之锱珠必较，适成大落差。佳酿，若非显示人之本，皆为生僻怪异也。譬若生好斗，却不辛辣而嗜好甜品，岂非生僻怪异？前辈以为如何？”

白发老人举爵：“年轻人，我饮的正是宋酒，有何见呢？”

“老夫刚刚从齐国云游而来。齐国新近称王，国王田因齐志向远大，筑起学广招贤才，气象不错。然则齐国旧基素未动，齐王号令步履唯艰。老夫曾与齐王有一面之晤，观齐王之相，一方称霸可矣，不足王天下。”

“公不喜宋国人？”白发老人问。

“然则，总比秦国有底气吧。”

“请前辈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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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鞅睛一亮，问：“前辈以为，齐国气象如何？”

卫鞅揶揄的反问：“莫非老先生喜宋国人？”

卫鞅淡淡一笑“宋酒淡酸淡甜，绵无神，与宋人如一辙，不饮也罢。”

白发老人：“若求醇厚凛冽，天下唯一可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