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君臣人人拭泪，个个唏嘘。

秦孝公站在厅中，缓慢沉重的问：“诸位，秦国真的是无路可走了么？”他看着唯一没有讲话的景监。只要有一个人没讲话，秦孝公就不会讲自己的想法，他要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决策建立在臣下主张的基础上，如果臣下阐述充分，他自己宁可不说而全盘采纳。新君即位，要大臣们齐心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推行自己的主张。除非象昨夜那样的急关必须当机立断，秦孝公宁愿让臣下来断事。这样，既是他的思谋结果，也是他的格所致。

“君上，列位大人，”景监站起来沉着“我有一策，恐有失大雅，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孝公朗大笑：“生死存亡，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有用，就是大雅。说吧，我等听听这不雅之策。”杜挚憋不住“吭哧”一笑，又连忙捂住嘴低下。

景监却是落落大方，朗声说：“景监思谋，目下惟有一计可用：秘密游说六国，重金收买权臣，分化六国，延缓时日，使六国分秦盟约自行瓦解。六国之中，齐国与我秦国不搭界，不会主动当羊。韩国燕国最弱，也不会单独攻秦。魏楚赵三国分秦最力，也是最有实力最有可能单独攻秦的。而魏楚赵三国，均有酷财的权臣。尤其魏国，因魏王酷珠宝名，大臣多有贪风。我们只要以重金女贿赂，并许以其他好，此等权臣决然不会令我们失望。若此三国不动，六国分秦自然拖延，拖则盟约自溃。”

“诸位，果然是不雅之策啊。”秦孝公不禁一笑。

厅中大臣一齐大笑。杜挚笑得泪鼻涕拭抹不及，连连咳嗽。甘龙则皱着眉大摇其“女重金？成何统？岂不令天下耻笑？”公孙贾则只是大笑，却不说话。栎令岸啧啧啧撇嘴“景监哪景监，亏你想得！”左庶长嬴虔微微一笑，却是默然沉思。

惟有景监没有一丝笑意，一脸茫然的看着国君和大臣们。

嬴虔霍然站起“景监之策，丑归丑，有大用。话说回来，方今天下，那国不是狠歹毒挖墙脚？赵成侯铮铮一条汉，为了争取魏国，是将自己的妾送给了魏王。楚国还不是贿赂齐国大将田忌三千金，才使齐楚罢兵？庞涓那小号称名士，为了丞相，还贿赂魏王的狐姬呢。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有何忌讳？说到底，老秦人以往只知兵来将挡来土屯，想不到使招罢了。目下六国我们用招，我们就用，怕他何来？”

公孙贾沉：“敢问上大夫，府库有金几多？秦国有女几多？”

甘龙冷笑“老夫只知金不足五千。女几多？哼哼，大约只有长史知晓。”

公孙贾仿佛没察觉甘龙的嘲讽，自顾：“五千金？设若魏楚赵三国各有两名权臣，那就是六人。除去特使的秘密活动金、搜罗女金，大约每个权臣只能得到三百金。魏楚赵三国的权臣从国王那里得到的赏赐，动辄就是数百金，胃极为贪婪，三百金他们可能看都不看。若果没有万金之数，此计难行。景监将军，你以为如何？”

作为一个鏖战沙场的低级将领，景监确实不知国府拮据到如此地步。公孙贾所说，又的确是实情。一时间景监愣在厅中，竟是无言以对。

杜挚一副颇为认真的神情“我倒是可以将先君赏赐的三百金，送给景监将军，可也是杯车薪，难以为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