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极少鲜明表态之人，此刻竟也是满面通红之气。“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是传天下的墨家誓言，说得是墨家弟追随墨，每临危局，人人争先赴险，死也不会转过脚跟逃跑。今日公孙贾将这句誓言用在这里倒是分外令人奋。众人不禁齐声慷慨“赴汤蹈火，死不旋踵！”秦孝公已经转过来，声音略显谙哑“嬴渠梁的血，会与老秦人在一起的。”“君上——”几位大臣连同景监，一起匍匐在地，哽咽不止。

秦孝公长长的了一气，语气转为平静“诸位请起，老秦人也不是好欺侮的，我等还是得拿个主见来，否则，无颜面对国人。”“但凭君上抉择！”大臣们异同声。

“的实说，景监之计不失为应急奇策。”秦孝公走下三级台阶，缓缓的踱着步“重金女，重金是要害。至于女，有则也好，没有也无伤大局。国府所存八千金，不能动用分毫，那是秦国十万大军的命脉。另则，也不能向民众急征收。百年动征战，秦国民众逃亡过半，留下来的都是老秦人。他们已经快被榨了，家徒四，一贫如洗，只剩下老秦人的一腔血了。国府再艰难，也不能打他们的主意。”年轻君主说到这里，已经是两泪，沉重得停下来低息。有顷，秦孝公抬起激昂的开“国难当，金从何来？嬴渠梁为秦国之君，愿将国君私库的两千金拿，再将公室所存的周王室历代赏赐的宝珍品一并献。其余尚有缺额…”突然，他不再往下说了。

刹那间，政事堂大厅肃然无声。大臣们被这位年轻君主的宣布震撼。自古以来，国君启用私库并献所有库藏珍宝者，闻所未闻。国君私库，其实也是国库的一变相形式。这些金钱珍宝主要有两大用途，一是用来供国君室日常支用，一是赏赐有功臣民。因为这两用途都由国君决定，而无须通过国家财政大臣，所以历来的习惯便将室府库认国君私库。秦国室历来简朴，国君的护卫、内侍、侍女、作坊工匠以及各文吏官署，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千人。秦国国君的嫡系宗族也历来不住室，而是与所有的秦国大宗族一样，除了老幼女人在封地耕作，男几乎全在军队之中，不要室供养。这样一来，秦国室私库的金钱的主要用途，实际上就是赏赐和抚恤战死的将士。对于一国之君，治下的威权少不得官与禄两个字，国君府库没了金钱珍宝，意味着一国之君将沦落到对功臣赏无可赏的惨状，任谁想来都会心底发虚。臣下天职，便是与君分忧。国君家徒四，大臣颜面何存？

厅中六位臣唰的站起，一齐跪倒哭喊：“君上，不可啊——”

白发苍苍的甘龙浑颤抖“君上一国之君，岂能一贫如洗？请君上收回成命，甘龙愿献千金哪！”

“左庶长嬴虔愿献三百金，并家传蚩尤天月剑！”

“长史公孙贾献三百金！”

“栎令岸献五百金，外加家传嫘祖甲！”

“中大夫杜挚献三百金！”

景监大哭“君上，景监惟有五百刀币啊。”

秦孝公静静的站在厅中，没有一滴泪。他再次向跪倒的大臣们一躬“如此，嬴渠梁谢过诸位了。上大夫请起，诸位请起吧。”待大臣们唏嘘起，他平静的向厅门吩咐：“黑伯，今日之内，辟专库，接纳诸位大臣的献金。”黑伯答应一声，疾步而去。秦孝公环视厅中微笑：“诸位且莫伤。金钱乃人世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得其所，方为无价至宝。不得其所，铜臭如粪土。纵然一国之君，概莫能外。秦国若有富之日，嬴渠梁当十倍偿还诸位。公孙长史，请记下嬴渠梁今日诺言。”

公孙贾拱手正：“遵命，臣将转于太史，刻简留存。”

“诸位以为，何人堪当秘密特使？”秦孝公收敛笑容，转了话题。

甘龙慨然：“此策乃景监将军谋划，将军必有成算，当以景监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