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我秦国以王室名义联合若中小诸侯，组成一支数十万之大军抗衡六国兵。若能如此，则危难可解，国家幸甚。”甘龙字斟句酌，一番话很是持重谨慎，绝不是明确决断据理力争，而只是以“老臣以为如何如何”的商榷气说话。然则这恰恰是他的份、权力与资望形成的一矜持，绝不意味着他暧昧糊。

景监对国中权臣的习惯、风格与错综微妙的关系一概不清楚，认为自己只要把自己想好的说完便不负国君所托，谁的脸也不看。此刻他听完甘龙的对策，不禁噗的笑了来，却又使劲儿憋住。见无人说话，他咳嗽一声正容发问：“上大夫对策，太过迂阔。周王室衰落到一片孤城，自尚且难保，六国谁会认这个天？且不说周王不敢发，即或发了，一片诏告有甚用？至于以王室名义联合中小诸侯，更是无法行通…”

“景监大胆！”杜挚面涨红，抢断话题声：“上大夫所言极是。名正则言顺，六国会盟，周天与秦国并天下诸侯同受欺侮。我秦国唯借天名义声讨其荒谬，方可号召天下诸侯组成多国盟军！得多助，如何能说迂阔不通？”

“杜大夫，”嬴虔冷冰冰：“君上有言，群策群谋，言无顾忌，你急个甚来？”杜挚顿时语“好好好，让，让他说。”

公孙贾却破例了一句“行则可行，然也确实无大用。君上明断。”

景监老老实实“在下不赞同上大夫主张。但也还没有想好的对策。”杜挚冷冷一笑，狠狠瞪了景监一，张张言又止。

左庶长嬴虔不断轻叩书案皱眉沉思，这时抬：“上大夫之策，天下诏一，可行而无用。联兵抗衡一，有用但难行。且不说仓促拼凑的盟军本没有战力，仅仅建立多国盟军这一，就极难到。六国之外，天下尚有三十二个中小诸侯国，军总计约在三十万左右，的确是一个很大数目。但他们却被六国分割在各个零碎夹中，兵本无法越过大国而集结。即或越过，也无法函谷关。还有，六大战国本来就虎视眈眈的要吞灭中小诸侯，这些蕞尔小国又岂敢激怒大国自送虎？捉了我们的使者去大国邀功，倒是实实在在有可能。上大夫，嬴虔以为，还得再谋良策为是。”

甘龙有些尴尬，但还是呵呵一笑“然也。若有明良策，自当受教。”栎令岸冷笑：“这些小不砬诸侯，哼，让他们跟在六国大军后面分秦块倒是可能。要和秦国联合，嘿嘿嘿，他们躲都躲不及呢。”

“那你倒是有甚明主张？拿来啊。”杜挚面红耳赤，仿佛自己的主张被驳了一般。

“要我说，就和六国拼个你死我活！”岸霍然站起，将手中短剑呛啷，噌的地上方砖，咬牙骂：“鸟！怕甚了？老秦人的血就是往战场的。当年老秦族还不是在戎狄包围中杀了一块地盘？既没退路，又没办法，说来说去还不是个打？还不是死战到底一条路？请君上下令，二十万孝服，血战六国！岸请命先锋大将，不斩首十万首级，誓不生还！”这个名臣后代慷慨激昂，声泪俱下，显然对这庙堂议的絮叨极为不耐，竟忘记了这里是政事堂。然则他这一番激昂怒骂与慷慨请战的确是老秦人的本，倒吓得从来没有打过血仗的杜挚和公孙贾瞠目结。

左庶长嬴虔变“岸，把剑收回去。这里是政事堂，不是战场。”嬴虔是秦军统帅，又是威震三军的猛将，也只有他才能震慑住老秦人特有的本冲动。

岸默默在地上的短剑，沉着脸重重坐回案前唏嘘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