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又一次绿莹莹黄灿灿蓬发开，一个始料未及的谋划也酝酿成型了。三月开，省事弟们络绎不绝地回到了苍山。李斯将一应学务打得顺畅，便走了荀的执一坊。

“李斯呵，有事便说了。”

“老师，学务就绪，弟想辞学自立了。”

“可是西行？”荀悠然笑了。

“正是。弟想去秦国。”

“为何选中秦国？”荀并无意外，却又依旧一问。

李斯略一思忖从容拱手：“老师曾云，得时无怠。方今天下，正在归一大酝酿之时，亦正是布衣之士驰骋才略、游说雄主之机。李斯得蒙老师教诲成才，若不能适时而，即如禽鹿视而不猎，人徒能行而不也。斯本布衣，若久困苦之地，徒然非议时势而无为，非士之志也。惟其如此，弟决意西行秦，以图伸展也！”

“大势评判，你尚是贴切，老夫无可说也！”荀喟然一叹转而笑“李斯呵，非篷间雀，此老夫甚欣耳！行期但定，老夫亲为你饯行便了。”

“老师…学务之事，我陈嚣如何？”

“学馆事务已有成法，谁执掌你自斟酌可也。”

“还有。鲁天想见老师，托弟代请。”

荀笑：“小忒多周章，教他来便是。”

李斯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片刻之间，鲁天捧着一只青布包袱了执一堂，对着荀当便是拜倒在地：“弟蒙恬，拜见老师！”“起来起来。”荀从石案后站起来笑了“蒙恬呵，你不是老夫学生，无须执弟礼也，日后只与老夫忘年便是了。”“不！”蒙恬一重重叩在地上“弟虽就学日浅，然一日为师，终为师也，弟不敢僭越！”“小偏多周章也！”荀呵呵笑“好！老夫随你，要弟便弟，左右也是个英才。”“嗨！”蒙恬兴得爬起来捧起包袱“我奉老师两样事！”

“蒙恬，不知苍山学馆法度么？”

“老师，此非礼，文而已！”

“老夫不乏文。”

“此文乃弟自创，老师用来定然顺手。”蒙恬说着便打开包袱显两只小小木匣，及至将木匣摆在荀面前石案上打开，老荀双目顿时大亮——一方打磨极为致的温石砚，一支从未见过的长笔！荀一生文案劳作，自然一便看两不同寻常，打量间评：“这方石砚乃楚国歙玉砚，名贵则名贵，却无甚新奇。只这支大笔却是世所未见，不知是何明工匠所造？”

蒙恬颇是顽地一笑：“老师先试写几字，看是否顺手？”

荀也大觉好奇，便从木匣拿起了长笔仔细打量。看官留意，战国之前古人书写工甚是不一，布衣士有木笔、竹笔、石笔，甚或以白土为笔，贵胄王室有铜笔、翎笔、刀笔（不经书写而直接在竹简刻字）、笔等等。也就是说，战国之前的笔只是书写工之一，而且是贵胄名士才能使用的。其时所谓笔，是在一支竹或木的末端外围扎束一层狼毫，狼毫中空而末梢聚合，蘸墨写字，速度虽未必比其余笔快，却有三个显著好：一是可在较长时间内反复使用，二是写字轻松，三是字迹圆观；同时也有一个缺陷：束中空，容易漏墨，常有墨渍玷污竹简、木板或羊纸，需要写字者分外小心。尽如此，因了三个好，笔还是渐渐在战国之世多了起来，然其形制却始终是外缚，所以也始终没有成为人人乐于使用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