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么？”

“断然不会！”申君骤然明白了建的心思，当下正“秦灭人国，先灭宗庙。当年白起烧我楚国彝陵，芈氏祖先陵寝悉数被毁！此次吕不韦灭周，周室王族全数迁离洛，宗庙何在了！秦军如临淄，必毁田氏宗庙，以绝齐人复国之心！其时，君王后陵寝必当先毁，王后惨遭焚尸扬骨亦未可知，齐王将永无祭母之庙堂了！”

建面惨白惊愕默然，良久，肃然一躬：“请君教我。”

“齐王救国，惟合纵抗秦一，别无他途了。”

“合纵已成旧事，本王从何着手？”

“齐王毋忧了！”申君拍案起“齐王只派一将之军、一个特使足矣！一将之军依指定日期开赴联军营地，一个特使随黄歇前往联军总帐协调诸军。如此，战场不在齐国，临淄亦不受兵灾！若非如此，齐国只有坐等秦军毁灭宗庙了！”

“啊——”建恍然长叹一声“军国大事原来如此简单，一支兵一特使而已哉！好！本王便依君所说！只是…这特使谁来？”

“中大夫夷可为齐王分忧了。”

“好！”建拍案声，第一次生了发令的亢奋“御史书诏：晋升夷为上大夫之职，任本王特使，随同申君周旋合纵！申君，本王这诏书有错么？”

“齐王天纵英明！齐国可望中兴了！”申君连忙狠狠褒奖了一句。烟气缭绕的朦胧厅堂顿时响起了从来没有过的大笑声。

申君在临淄住了三日，襄助齐国君臣理顺了诸般国务路数，譬如调兵程式，譬如特使奉命程式等；还力劝齐王建任命一位王族大臣了丞相，一位好赖打过几仗的边将了合纵兵的将军。齐王建慨然许诺：若败得秦军，这将军凯旋之日便是齐国上将军！如此这般国事在任何一国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基本路数，在一潭死的齐国却已经积成了谁也不知该谁来的一团麻。国中尽有稷下学的田骈等一班名士任官，却是谁也不晓得自己的职司。除了关市税金始终有人打理，其余任何国事都是一事一议临机指派专臣办理，国的日常政务早已经到了连名义也纠缠不清的地步。申君也只能将目下最要的兵事宜摆置得顺当，看着将军奉了兵符开始调集兵，这才与夷离开了临淄奔赴新郑。

韩国已成惊弓之鸟，整个新郑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恐慌。

蒙骜大军越过韩国呼啸东去，攻占赵国三十余城、重夺魏国河内之地，兵锋直指齐国，却竟没有理睬韩国。韩国朝野便大是惊慌！本来，周室尽灭，整个大洛三百余里变成了秦国三川郡，韩国立时便如泰山压，直觉那黑森森的刀丛剑阵便在前！当此之时，秦军一举横扫韩国，山东救援只怕都来不及也！然则秦军没有攻韩，却径直扑向更的对手，韩国君臣立时觉得脊椎骨发凉！毕竟，韩国君臣再懵懂，也清楚地知这是秦军没有将韩国放在里，或者说，秦军早已经将韩国看成了中之，回师之时顺势拿下便了。

如此危局，韩国庙堂顿时没了主张。

天下战国，受秦国之害者莫如三晋，三晋之中莫如韩国。自从秦国崛起东，近百年来，韩国所有的周旋只有一个轴心——却秦。六国大合纵，三晋小合纵，韩周更小合纵等等等等，无一不为了消除秦祸。然则无论如何使尽浑解数，移祸之策到来总是变搬起石砸自己脚的稽戏，韩国终究摆脱不了这黑森森的弥天影。非但不能摆脱，反倒是越陷越。如今，这黑影竟看便要吞没了整个韩国！韩国庶民想不通，韩国君臣更想不通。曾几何时，韩国也有“劲韩”之号，论变法比秦国还早着一步，论风华智谋之士还胜过秦国，论刚烈悍勇之将士也不输秦国，如何是连番丢土丧师，竟至于今日抵不住秦军一员偏将的数万孤师？

没主张便议。韩国君臣历来有共谋共议奇策之风。

正在此时，人报申君与齐使夷城。韩桓惠王大喜过望，当即亲王城殷殷将这两位合纵特使迎了大殿，就着朝臣俱在，便是一番洗尘接风的酒宴。申君无心虚与盘桓，三爵之后便对韩王说起了合纵展。韩王却是慨然拍案：“申君毋得多说也！合纵乃韩国存亡大计，何须商榷！君只明说，韩国须几多军？”申君沉笑：“韩国实力，黄歇心下无数，韩王自忖几多了？”

“八万兵全如何？尚有十余万步军老少卒，可军辎。”

“韩王大义，黄歇为敬佩了！”这句颂词照例是一定要说的。

“申君谬奖了。”韩王难得地笑了，老脸却是一副凄楚模样“我今召得一班老臣，原是要计议个长远之策来。经年惶惶合纵，终非图存大计也！”

“噢呀好！”申君这次却是真心敬佩了。他对楚王说叨过多少次，要谋划救国长策，却无一例外地因然眉之急拖得没了踪影。韩国当此危机关，却能聚议图存大计，无论你对他有几多轻蔑，也得刮目相看了。依着惯例，申君便是一拱手“合纵已定，黄歇只等明日领军上。韩王君臣计议长策，黄歇告辞了。”

“申君见外也！”韩桓惠王油然慨“如今六国一，生死与共，两位虽楚相齐臣，犹是韩相韩臣也！姑且听之，果有长策，六国共行，岂不功效大增？”

“恭敬不如从命！”虽是鞍劳顿，申君却实在有些动了。

“夷领得长策，定奉我齐国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