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市井。郭隗有黄金台，剧辛有三府邸，乐毅有狩猎行与五十里封地。每农人得谷，作坊得工，商旅得贩运车。耗财多少，难以计数，惟独燕王室却是不分文。”

“大哉燕王也！”白起不禁由衷赞叹“有君若此，何愁不兴？”

乐毅笑了：“燕王得将军如此赞语，乐毅倍欣！来，将军请了。”

得殿中，一名老内侍匆匆上茶，又在乐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乐毅笑：“将军座稍待，燕王正在巡查官市，片刻即到。”白起向来敬重奋发敬业之人，更何况这是一国之君，便慨然拱手：“但等无妨。”乐毅自然不能让白起坐，举起茶盏笑：“久闻将军善战知兵，却不知师从何家？”但凡谈兵论战，白起便来神，慨然一叹便：“秦人多战事。白氏家族世代为兵。白起生于军旅，长于行伍，酷兵事而已，却无任何师从。与将军饱读兵书相比，原是文野之别了。”“你，此前没读过任何兵书？”乐毅惊讶地睁大了睛摇一叹“乐毅却是惭愧了。”见乐毅惊讶的模样，白起连连摆手：“兵书倒是读了几册，只是记不住罢了，临战还得自己揣。此等野战，成不得大气候。”

“将军天授大才也！”乐毅不禁拍案赞叹，话音落，却闻屏风后一阵笑声：“却是何人？竟得亚卿如此褒奖？”随着笑声，便从本三联木屏风后走一个黝黑瘦看不清年龄与份的人，一褪红袍，一竹冠，一片落腮断须，虽是衣衫落拓，步态眉宇间却是神清目朗英风人。乐毅连忙起拱手笑：“臣启我王：此乃秦国特使白起将军。乐毅叹者，正是此人。”听说这便是燕王，白起倒真是吃了一惊，却又十分的敬佩，不禁肃然起一躬：“秦国特使白起，参见燕王。”

燕昭王抢步上前扶住了白起笑：“久闻将军胆识过人，果然名不虚传。亚卿所赞，却是不虚了。来，将军请座。”竟是亲手虚扶着白起座。

白起原不是托大骄矜之人，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被燕昭王“扶”了坐案，那亲切自然与真诚，竟使他无法从这个虚手中脱来，连白起自己都觉得奇怪，坐案中又觉不妥，便拱手礼：“谢过燕王。”竟是额了一层细汗。

燕昭王自己走到正中大案前就座，看着白起笑：“一暗一明，将军两次燕为客，也算天意了。燕国百废待兴，拮据萧疏，怠慢却请将军包涵了。”亲切得竟是朋友一般，全无一国君王的矜持官话。白起由衷赞叹：“燕国有王若此，非但振兴有时，定当大天下了。”燕昭王哈哈大笑：“将军吉言，姬平先行谢过了。但愿秦燕结好，能与将军常有聚首之期也。”白起坦直：“惠王之时，秦燕已是友。新君即位，对燕国更有情义，绝不会无端生仇雠。”燕昭王却叹息一声：“芈王妃母在燕国数年，正逢燕国战动之期，我等君臣无以照拂，致使新君母多有磨难。此中难堪，尚请将军对秦王多有周旋。”白起慨然拱手：“白起实打实说话，无须妄言：我王对燕国君臣多有好，芈王妃更是明锐过人，原是恩燕国君臣，燕王但放宽心便是。”燕昭王一笑一叹：“看来啊，我是被这反复怕了。燕齐友多少年？说打便打，说杀便杀，朝夕之间，燕国血成河也。此中恩仇，却对何人诉说？”一声哽咽，竟是双。

白起一时默然。两次燕，他已经明显察觉到燕国朝野对齐国的仇大恨。今日目睹王惨状，一个突然念便冒了来——燕昭王不修室，就是要将这一片废墟留作国耻激励燕人复仇？虽不能说，但这个念却始终不能抹去。他同情燕国，也理解燕国，然则作为秦国特使，他自然首先要从秦国角度说话。秦国与齐国相距遥远，自秦惠王与张仪连横开始，齐国便是秦国拆散六国合纵的最可能的同盟者，虽说秦国总是最终不能结好齐国，但却从来不愿主动开罪于齐国。更何况秦国目下这情势——主少国疑最需要稳定的微妙时期，他能以特使之与燕国同仇敌忾么？

良久，白起低声：“燕国日后若有难，可以亚卿为使秦便了。”

燕昭王面已经缓和，拍案笑：“原是一时赶话而已，将军无须当真，说正事了。亚卿已经验过国书，将军付王室长史便了。迎接芈王妃，由亚卿陪同将军了。明日王妃离燕，由亚卿代本王送行，将军鉴谅了。”

白起站起一躬：“多谢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