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去。”赵再不敢说话，一抖驷缰索，王车便在林边草地辚辚驰向山塬烟尘。王车方过林际，烟尘已经飞过了前山梁，隔着空阔苍黄的草地，双方都了对方视野…队骤然勒缰了。王车悠悠停住了。

“上将军——”嬴政飞下车，遥遥喊着向队跑去。

“君上——”倏忽间对面一骑如飞而来，浑厚的呼喊回在山林。

堪堪半箭之地，骑士鞍下飞步迎来，白发黑斗篷随风飘舞，利落劲健全然没有丝毫老态。在这瞬息之间，嬴政看到了一个真实的龙虎的王翦，心下突然一便地倒在了草地上。王翦飞步过来，利落地扶起了嬴政，同时解下腰间袋双手捧了过来。嬴政抓住了袋，也抓住了王翦的双手，中不期然溢满了泪：“老将军…无愧嬴政师也！”王翦也是泪光莹然，一躬：“君上风寒驰驱，亲来蓬蒿乡野，老夫何敢当之？”嬴政瞬间平静下来，举起袋汩汩几，猛然一怔又不禁惊喜得两放光——这是酒！王翦行猎而能随携酒，足证壮勇犹在。然嬴政心思极是捷，知此刻表此等心情无异于表自己此前的担心，遂指着远的队慨：“原有如此骑士，老将军族人勇烈也！”王翦一拱手：“君上，这支队非王氏族人，全数是赵燕两战之伤残者。”嬴政大为惊讶：“秦军伤残者向有军功赏赐，他们，没人么？”王翦摇：“他们，都是绝弟，无家可归，又都是当年老夫幕府的护卫甲士…老夫自作主张，将他们都安置在这里，了农，成了家。冬日农闲，老夫常与他们行猎…”

良久默然，嬴政大步走到一箭之外的队前，对着或衣袖空或脚空或面在前的骑士们一躬，抬声：“伤残士卒皆大秦功臣！自今日起，原土地便是你们的家园！秦军伤残士卒之无家可归者，都将归拢来原！原方圆百里，便是你们永远的家园！”

“秦王万岁——”伤残骑士们弓箭长剑齐举振奋不能自已了。

“老夫谢过秦王。”王翦一躬。

“老将军，我回咸立即教长史下书频县令，办妥这件大事！”

“君上兵，秦国大幸也。”

“老将军，家人不说，你亦不提，老将军当真不嬴政庄乎？”

见秦王一句挑明，王翦略显难堪，思忖越辩解越纠结，遂一躬：“仓促归程，尚未请，君上见谅。君上请。”嬴政遥遥一招手，赵驾驭的王车哗啷飞了过来。嬴政对王翦一躬，过来扶住了王翦登车。王翦情知无以拒绝，遂也不执拗推辞，说声谢过秦王，便登上了王车坐在了偏位。嬴政也情知再礼让王翦也不会坐那个显然的王座，遂一步跨上王座一跺脚，王车辚辚飞回了庄园。

“灭楚不以老将军方略，嬴政悔矣！”

在简朴宽敞的正厅坐就，嬴政直截了当地切了正题。嬴政知，面对一个沧海人，实在不须自以为聪明得计地巧周旋，而只须坦率实诚地捧真心。见王翦沉思忖，嬴政又接着说了下去：“李信败军辱国，在本王用人失察，灭国辄怀轻慢之心…依寻常之情，秦军本当整休年余，待恢复元气后再战。然则，李信军败后楚国气势大盛，项燕军沿鸿沟一线步步北上，重新占据重镇陈城，大有南、颍川之势…更本者，姚贾从新郑密报：中原三晋之灭国老世族，纷纷开始逃向楚国；燕王喜残也从海路联结楚国，鼓齐国，图以楚军遏制秦军，而各国世族一齐举事复国…当此之时，若迟延对楚战事，天下风云突变亦未可知也…老将军虽告病老，一统大业宁功亏一篑乎！”

“楚战，不当迟延。”王翦沟壑纵横的古铜脸膛异乎寻常地冷峻，话语也很迟缓“然则，老臣年迈多病，君上当更择良将为是。”

“老将军平心而论，秦军诸将，谁堪当此大任？”

“…”“杨端和？”

“…”“辛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