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遂上报请令定夺。”嬴政仰望着冰冷亮蓝的夜空，良久默然，突兀：“小，掌灯！”赵答应一声，从车辕驭手位向后一倒一一缩便了车厢，车内立即亮起了一盏铜人风灯。嬴政一大步跨近车厢，接过赵递来的羊纸与蒙恬笔便写了起来，片刻写好给赵封，转对蒙毅：“你来得正好，立即带这书命回咸见驷车庶长，务必办妥此事。”蒙毅：“君上边无人，但有公事…”嬴政一摆手打断：“先办此事。”说罢跨步上车脚下一跺，王车哗啷一声辚辚飞去了。

晨曦时分，王车飞上了一片林木苍黄的山塬。

朝之下，一条大依山蜿蜒而去，畔林木中依稀显一片灰瓦屋。林外山坡是大片已经变得苍黄的草地，山坡后飘一片弥漫河谷的炊烟。王车驶过一座白小石桥，嬴政清晰地看见了桥下清澈的，看见了绿波漾之下密匝匝铺开的白石，不禁惊奇地噫了一声。车前赵声：“君上，这叫白石川，底全是白卵石，开郑国渠时我来过。”说话间王车已经过了白石川，沿着车大，片刻便到了那一大片因枝叶稀疏而开阔疏朗的白杨林边。嬴政一瞄见拐树林的立着一白石。脚下一跺，王车便哗啷刹住了。嬴政下车端详，只见这白石上镌刻着四个斗大的红字——东乡原，一条林间大直通山麓，中一座石坊遥遥在望。嬴政：“小，将车停林中等候，我走去。”赵连忙：“车停好我追君上，得有个人传话。”嬴政：“也好，你跟着来。”大踏步走了林间大。

嬴政一路看来，生了许多慨。

东乡这片依山傍的塬坡开阔疏朗，然则连同林木草地房舍石坊在内，一切都显得简平易，远不及任何一个富商大贾的庄园，朴实得令人想不到这里竟是赫赫秦国上将军的家居之地。秦国自孝公商君变法后耕战立国，臣下的俸金岁不下山东六国，若再加法定俸金之外的“功必重赏，战必厚恤”的岁，但凡有功者都比山东六国的官员将士家境丰厚。譬如丞相府的一个主事属官，可在法定俸金之外依法分到一座四大宅，几乎等同于齐国的中大夫。王翦此时已是开府上将军，大庶长爵位，距晋升侯爵一步之遥，仅其法定俸金，建造三座这样的原庄园也绰绰有余。然则，王翦家居何以如此简朴？咸的上将军府邸，由于兼开府置军政要务之职能，占地两百余亩，主轴八又挑四座偏庄，堪称大咸最为宏阔的府邸，比目下林中掩映的这片房屋不知壮了几多。可王翦偏是特异，从来没有将上将军府邸真正当过自己的家，家人族人也从来没有在那座府邸连续住过一年以上。灭赵大战开始后，若不是嬴政着意下令，王翦家人还是不会咸。

灭燕大军班师回来，嬴政不意听到一个消息：上将军府邸开始修葺了，很是华舒适。嬴政兴得大笑起来，立即下令给职掌王室财货的右府令，全数包揽上将军府修葺钱，无计多少。李斯笑云：“居华府而缓战场之苦，老将军何见之晚也！”嬴政笑：“长史猜度，老将军会否受王室之财？”李斯思忖片刻摇摇：“难说。”嬴政：“何谓难说？”李斯：“论法度，王室右府钱属国君用度，当算私财。今君上赏赐功臣不以国库财货，而以国君钱财，只怕老将军…还是难说。”嬴政思忖一阵也笑了：“是。难说。”后来得右府令禀报，上将军府非但快地接纳了财货，王翦老将军还嘟哝了一句，秦王抠掐得好也。嬴政闻之，不禁好一阵大笑。李斯也是笑语慨：“啊呀呀，相多年，今日方知老将军风趣也！”

那时，嬴政也好，李斯也好，都没有想到所以如此的真实原因。而今嬴政明白了，那是未雨而绸缪。也就是说，从修葺上将军府邸着手，王翦便开始不显痕迹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图谋享乐的老人，给退斡旋留下了宽广的余地。然则，何以如此？那时大朝会尚未举行，灭楚之战的歧见尚未生，莫非王翦有先见之能？

“王氏庶人恭迎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