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意已决，上将军有话但说。”

“灭楚兵力，非六十万不可。”

“听老将军计，六十万！”

“如此，老臣领命，三日后赶赴咸。”王翦无一句拖泥带。

“老将军，旬日之后启程不迟…”嬴政有些哽咽了。

“君上恤，老臣心也！然目下大势，不容稍缓。”

“老将军夫人新丧，我心不安…”

“老妻病卧多年，一朝撒手，未尝不是幸事，君上毋为老臣忧也。”

“老将军旷达…然则，本王定给将军一个安稳浑全之家！”

王翦摇着白，颇见喟：“君上之心，老臣知也！然老臣久在军旅，于家所求者原千顷而已，岂有他哉！”嬴政一阵大笑：“原千顷何足也，老将军之心小哉！”王翦颇见揶揄：“为大王将者，有功终不得封侯，老夫当及时谋划孙业也。”嬴政不禁又是一阵大笑：“上将军忧贫，嬴政之惭愧也！”笑谈之间，君臣两人越见和谐，原先的些许疏离终于烟消云散了。及至洗尘酒宴摆开，已是暮降临。席间嬴政又问了王翦家人诸般情形，敦请王翦重新搬回咸上将军府。王翦不置可否，只笑云，老臣留恋村野，班师回来再说不迟。一时酒宴罢了，嬴政月下登车匆匆赶回咸去了。

三日之后，王翦队离开原南下了。

三日之间，王翦置了所有需要自己决断的家事族事。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与频县令会晤，妥善署了东乡即将成为伤残将士汇聚之乡的事宜。真正的家事，王翦不过是在家人为他饯行的小宴上叮嘱了一番而已。因王贲在李信败军后受命整顿秦军，一直没有归来省亲，家事一如既往地落在了长王炤上。然则，三日间王翦费时最多的还是预谋军事，发了四上将军书令：其一，知会国尉府代为督令秦国各地驻军尽速聚拢，关内大军开关中蓝田大营，关外大军开往南大营；其二，飞书九原蒙恬幕府，征询可否增援五万飞骑；其三，下令王贲立即在灞上大营建立上将军幕府，已经分散各军的原幕府司必须全数调回；其四，飞书河外姚贾，请将楚军北动向备细报于灞上幕府。今日南下，王翦已经先派飞骑向秦王禀报了，他将直接赶赴灞上幕府，无须再咸。

“王书到——上将军驻听宣——”

队刚刚飞下郑国渠堤岸宽阔的官，一片军兵车在前方中横展开来，隐隐可见红绿影与绚烂锦丝车帘的车。中三并立，皆冠斗篷，两边分明李斯蒙毅两位中枢长史，中间一人白发苍苍却有些生。王翦颇为惊讶，一时全然想不起此等铺排形状与何事相关，遂勒住队前一拱手：“长史别来无恙？”李斯在上遥遥拱手声笑：“一别经年，老将军壮勇如昔，可喜可贺！驷车庶长，敢请宣读王书。”中间冠老人一，展开手中一卷声诵读起来：“秦王政特书：上将军王翦与国功大，多年辛劳无以藉，本王经与王族公议，以公主嬴弢赐婚王翦，封号华公主。接书之日，王翦当在相逢与公主合卺成婚——”

宣声落，一片上将军万岁公主万岁的呼声骤然弥漫了林间大。李斯则扶着老驷车庶长下，笑地向王翦走来。王翦却愣怔了，直到三人到了前。还木然骑在上不知所以然。李斯当先一拱手笑：“老将军，合卺喜帐蒙毅已在林中立好！今日喜酒，天下独一无二也，李斯纵然无量，也得海醉一回！”老驷车庶长也一拱手：“公主赢驶自幼喜好兵事，得与将军婚，天作之合矣！老夫为将军一贺…”

“老庶长且慢。”遥见蒙毅从旁树林中兴冲冲跑来，王翦自觉不能再迟延默然，一挥手打断了驷车庶长，又一拱手“老庶长为王族执法，长史为国家重臣，敢请容老夫一言。”驷车庶长见王翦神肃然，遂拱手：“将军但说无妨。”王翦慨然：“秦王恤老夫，王族恤老夫，老夫心也！然则，老夫年事已，老妻虽去，膝下却是儿孙满堂，其乐也矣！若以暮年白发徒拥红颜，老夫何堪也！更有甚者，壮士报国，大义所在焉！若是军功赏赐，老夫欣然受之，无计多少。然则，若因赏功而得公主婚嫁，此后秦国功臣多多，秦王何赏也！此番婚嫁，非老夫抗命，实心意难平也！老夫心志，万望两位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