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我所争取的只不过是一有诱人外表的、类乎真理的幻影，我为什么还要努力追赶这一我永远追不到的幽灵？如果我追上了它，它也会象云雾一般消散净，而我却会以为自己已经牢牢地攫住了它。这是什么？难这只是梦境、幻觉、空想么？而我为了自己的幻梦，却叫大家血成河么？…”

斯达克思在这些苦痛的思想的压抑下停了下来，接着后退了几步，好象有一个看不见的可怕的敌人近了他——那就是后悔。但他立刻醒悟了过来，地昂起，开始决而又自信地大踏步走去。

“我对奥林比斯山上万能的朱庇特的雷火发誓！”他低声说。“究竟在什么地方说过，自由与穷苦是不可分的，而人的尊严只能披上极度的贫困所织成的可怜的破衣？这是谁说的？在什么神碑上刻着这样的话？”

斯达克思的步伐又变得镇定而又决了，看来他已恢复了平素蓬的生气。

“啊，”他想“神圣的真理啊，现在你已抛开了别人在你上的那诡辩的假面，向我显现了你的真相，现在你那纯洁的赤的已在我的前发了万丈光芒，你重新给我以力量，你镇定了我的良心，你使我充满了为我们神圣事业而斗争的蓬神！是谁，究竟是谁把人分等级来的？难我们生下来不都是一样的吗？难我们都不是有同样的、同样的要求和同样的望吗？…难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同样有情、理智和良心吗？…难大家生活上的要求不是相同的吗？…难满我们大家不是同样的呼空气，…同样在吃粮，同样在用泉解除同样的渴吗？难大自然曾经住在地上的人类分过等级？…难它曾经让和煦的光照亮和晒一分人，同时却注定另一分人的命运，叫他们永远在黑暗之中？…难野外的对一分人有益，对另一分人有吗？难所有的人，不他是帝王或是隶的孩，不是经过母亲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吗？难神只使不幸的女隶遭受生产孩的痛苦，而对皇后就豁免她的痛苦吗？…难贵族就能长生不老或者有另一特别的死法，跟平民的死不一样吗？难伟人的尸不会和隶的尸一样腐朽吗？…或者，富人的白骨和尸灰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穷人的不一样吗？究竟是谁在人与人之间划等级来的？究竟是谁第一个说：‘这是你的，那是我的’，把自己同胞的权利攫为己有的呢？…这人自然是横暴的压迫者，他仗着自己力气大，用他有力的拳打在被压迫的弱者的脖上！…但是，如果暴力曾经替压迫造成了第一次不平等、使他们占了别人的权利、建立了隶制度，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够运用我们自己的力量恢复平等、正义和自由？如果我们曾经为了抚育和喂养我们的儿女，在别人的土地上汗劳动，我们又为什么不能为了孩们的解放和权利洒我们的鲜血？”

斯达克思停了下来，吐了一气，极其满意地结束了自己的默想：

“去他的！…他说的是什么话？他已经在隶生活中变得无力、懦怯而又麻木，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人，只会象驴一般浑浑噩噩地拖着沉重的锁链，象畜生一般地苟且偷安，完全忘掉了尊严，失却了理智！”

那时候家回来了。他告诉斯达克思，范莱丽雅已经起来了，正在她的寝室中等候着他。

斯达克思怀着一颗猛的心急匆匆地走去。他被领了范莱丽雅的密室。这位贵夫人正坐在一张小小的榻上。斯达克思走房，关上了门，拉起了护颊钢片，就向范莱丽雅的脚前扑去。

范莱丽雅一声不吭地抱住了他的脖，两个人的嘴顿时粘在一起，颤抖而烈地吻了好久。他们俩地贴在一起，好象僵掉了一般，既不作声也不动弹，完全沉浸在被无比的幸福所引起的狂中了。

终于，两个人几乎在同一刹那间脱离了对方的拥抱，并且向后退去。他们显得苍白、激动，互相震恐地注视着。范莱丽雅穿了一件雪白的长泡，她的密黑发披散在她的肩上，一对大睛闪耀着极其幸福的光芒，但是，她的睫上却抖动着一颗颗的泪珠。她首先打破了沉寂的局面。

“啊，斯达克思！我的斯达克思！…能够重新见到你，我是多么幸福、多么幸福啊！”她轻声说。

接着，她又搂住了他，不断地抚摸着他，吻他，一面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我多么替你担心害怕啊…我多么痛苦啊！…我不知了多少泪，心中老是想念着可能威胁你的危险，我是多么为你害怕啊…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占据了我的全思想，控制了我的心脏的每一下动，相信我，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的人…唯一的人！”

于是，她一面继续抚着他，一面向他发无数问话：

“告诉我，我的奇妙的阿波罗，告诉我，你是怎样决定上这儿来的？…也许，你就要率领你的军队攻罗了吧？你在这儿会不会遭到什么危险呢？你能把最近的一次战斗详细地告诉我吗？我听说你在阿昆纳城下打垮了一万八千名罗兵…这一每小时都使我为你心惊胆战的战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你不是获得了自由吗？什么时候你才能够回到你的鱼雷斯、回到那幸福女神住过的地方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用更温柔更动人的声音说：

“到那边去吧…我也跟你一超去…我要远远地离开这儿，离开这烦嚣的地方，和你一起住到雷斯去…我要永远你这个跟尔斯一般勇敢、跟阿波罗一般貌的英雄，我的心的斯达克思，我要献我心灵中的全力量来你！”

角斗士不禁悲哀地微笑了：这只是一诱人的不可实现的梦想，这只是他心的人在竭力化他们的未来罢了。他抚着她那黑油油的发，吻着她的前额，然后把她的压在自己的前轻声说：

“战争将是长久而残酷的…如果我能够成功地使解放隶回到他们的祖国，我认为那就是我的幸福了…但是想在地面上建立一个正义与平等的世界，必须有一次各民族同时起义的战争，这些民族不仅要反对统治世界的罗，而且要在他们本土反对那些掠夺成的豺狼，反对那些贪得无餍的贵族，反对那些握有特权的阶级！”

斯达克思最后的那番话说得极其沉育，同时又悲哀地摇着，这一切可以使别人很明显地看，他对这伟大事业胜利的可能信心非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