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华太后似乎有意胡搅蛮缠。以华太后的份和地位，存心耍起无赖来，也实在叫人痛得很。嬴政于是向昌平君使，让他代表宗室面表态施压。

昌平君得令，起：“太后，今事已明也。浮丘伯、姚氏造谣生非，毁谤今王。樊于期蓄意国，领兵作。宗室一时乏察，为其所乘，罪实大也。今王顾念骨血脉之情，愿与宗室言，既往不咎，共守祖宗基业。此家国之幸，宗室之幸也。祖宗在天之灵，亦必欣。”

华太后已觉自己势孤力单，便：“既如此，长安君何以置之？”

嬴政：“不知太后以为该当如何？”

华太后叹：“长安君尚且年幼，徒有意气，不辨是非，是以为人所蔽，致有咸之难。咸之难至今已数日也，并未见长安君有谋反之状。老妇以为，长安君虽无谋反之心，却有纵容之嫌，理当削爵十级，罚金百镒，将军之位褫夺与否，陛下决之。”

成蟜不死，嬴政绝不甘心。嬴政：“太后所命，孙儿自当遵从。惟长安君之事，恕孙儿不能听。反贼不诛，骨皆将谋叛矣！长安君反心早决，假以伐赵为名，领十万大军在手，意在和樊于期里应外合，取孙儿而自代也。赵国闻知吾大秦铁骑将临，大惧，三遣使节咸媾和。一旦秦赵言和，长安君再无名据十万大军自有。因此，赵国使节三度，皆于途中为长安君所杀。长安君迄今未反者，为王翦、桓齮所阻，无胜算，故而遥遥观望，不敢骤然发难，绝非天良发现，自惭罪也。”

平君帮腔：“长安君垂涎王位已久，纵无谣言在先，长安君谋反必也。太后何疑哉！”

华太后动情：“夏太后在日，尔等兄弟曾发誓相扶相持，永不离弃。夏太后西去未远，言犹在耳，陛下却已取长安君命，老妇誓死不能从。手足斩断，不可再续。骨相残，动祖宗之怨，招天下之笑。陛下三思。长安君纵千错万错，陛下为长兄，独不能慈怜而活之欤？”

第七节最后一击

华太后祭情攻势，嬴政自然不便接招。好在他帮手众多，落井下石之事，自有旁人代劳。昌平君接话：“太后想来定然记得，长安君常追查先王死因。臣以为，先王英灵已逝，不宜多扰。其中纵有蹊跷，也不必再究。有些秘密，该当长久沉睡，不为生者及。未知太后之意如何？”

华太后闻言心中一沉。昌平君话里有话，隐威胁。说起来，孝文王之死，她是脱不去系的。那日，她和孝文王例行房事，孝文王本已酒醉，还要竭力索，是为双斧伐柴，不觉上风而亡。华太后暗想，听昌平君的意思，明明是在暗指此事。这内秘辛，难他已然知晓？一念及此，华太后不由默然。

昌文君也站来发言：“长安君恃太后之，目无今王，妄生不臣之心。太后仁厚宽慈，疼幼孙，却不免为长安君所欺也。”

事情演变至此，华太后已全守势。她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昌文君的话，又让她到仿佛是在讽刺和影她和成蟜之间的关系。但她很快就觉得自己太过张，太过多疑。她和成蟜困觉之事，除了两个当事人，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她不可能，成蟜更无可能到说。至于说成蟜在利用她，则犹为可笑。她兴被利用，还被利用到床上去了。五十多岁的女人，还能被英俊得不顾别人死活的成蟜这样利用，试问天下还有谁能作到？

昌文君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真正扭转乾坤的一击。昌文君：“太后今日长安君，及长安君壮，却未必同样太后也。”

华太后心忽如撕裂的疼痛。她能控所有的权力和财富，却无法控时间。她的貌还能持续多久？以事人者，衰而弛。这是人命定的悲剧。总会有一天，也许就在不远，成蟜看见她会开始皱眉，开始讨厌。她能怎样？难跪下来乞求他的垂幸，乞求他的怜悯？这样的屈辱，为她所无法忍受。而她即将衰老，成蟜却还那般年轻，那般俊俏，世间溜溜的女，任他溜溜地求。那些眩目的女，甚至新鲜得都尚未完全长成，成蟜难不会为之颠倒动心？任由她们在成蟜的怀里汗尖叫，任由成蟜的目光在她们的脸庞上留恋沉醉，成蟜不再为她独有，乃至不再为她所有。这样的屈辱，为她所无法忍受。秋天，收割的季节，最好的结局，或许便是留下一完的躯，让世人长久地追思唏嘘。既然她不能得到，那也绝不能再便宜了别的女人。是的，她能作到。她要亲手毁灭这个世上最丽的男。他曾经是她的，也就此将永远属于她。

华太后心思战，一时未下决断。忽听外面一阵喧闹，抬首望去，见是两个女喜形于地步殿来。她们怀中，赫然抱着一个婴儿。女拜见嬴政，将婴儿递给嬴政，：“吾王大喜。夫人刚为吾王吾国诞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