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最终明白我的苦衷的！”这么想着，钱谦益心中似乎踏实了一，甚至获得了某安，于是加快脚步，一直走到上房里。

踏起居室，映人中的情景却使他不由得一怔。平日放在里问的那些大箱、小箱，不知为什么都给搬了来，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占了半爿屋。当中的八仙桌和几张椅，也摆了好些包袱。有的包扎好了，有的还摊开着，里面的金银皿和首饰珍玩之类。、丫环红情正在旁边守候着。看见钱谦益走来，她就低垂手招呼说：“啊，老爷回来啦？”

“这——这是什么？”钱谦益疑惑地问。

红情摇摇：“婢不知。是夫人让搬来的。”

“那么，夫人呢？”

“夫人——啊，夫人来了！”红情一边回答，一边朝寝室转过，并且恭顺地微微低下了。

钱谦益回一看，发现柳如是正从寝室里走来。今天，她似乎特意修饰了一下，发髻的式样也变得与过去不同。过去，她大都把发像男似的直梳上去，到心用金银丝束住，梳成一个松鬓扁髻。要不，就是摹仿汉代的“坠髻”将发向上卷起，挽成一个大髻，垂于脑后。可下，她却把发向左右盘成圆形，留下两小绺遮住了额角，两鬓梳理得又匀薄，又轻盈，后面还拖一缎带。眉也不再是以往的远山式样，而是描成两弯弯的新月眉。

这么一改变，使她看上去显得更年轻，更，平添了许多新鲜。大约是看见丈夫疑惑的目光，柳如是走前来，淡淡一笑说：“相公日前命妾打贡礼，妾一直拖着，不曾动手。昨天趁相公不在，才发了心，命他们都抬来，清了一遍，妾也不知该送什么才对。反正都在这儿了，相公就自己挑吧！”

钱谦益眨眨睛：“夫人是、是说…”柳如是：“这几日，妾细细想过了，相公也有相公的难。若妾着，反倒像是我要相公怎么样似的，何苦呢！那么，由着相公的心思去办就是！”自从初十那天，夫妇二人为打财的事闹了一场大别扭之后，几天来，钱谦益虽然屡次三番地试图和解，柳如是的态度却依然如故，得钱谦益束手无策。事实上，对钱谦益来说，设法保存家命固然十分要，但同时他又不能少了柳如是这个女人。

如果从此失去了柳如是的心，他即使活下来，日也将过得了无意趣。下弘光皇帝已经走，而向清军献城投降一事，在他们这伙大臣的主持下，也成了定局。但是，这件事到底该怎样向柳如是去说，才能让这个倔的女人接受，这一，甚至直到踏起居室的一刻，钱谦益仍旧心中无数。所以，忽然听柳如是这么说，他的睛不由得睁大了，一阵意外的狂喜顷刻涨满了他的心，随即又扩展到全。

他“氨的一声，一步跨前去，忘形地捉住了侍妾的手，兴奋地问：“那么，夫人终于想明白了？好，好！夫人真不愧是我的知己！”

看见柳如是苦涩地一笑，没有声，他就把她的手握得更，打算再说上一番激的话。然而，就在这时，丫环绿意走来传话说：“提督京营的赵老爷派人来了，要见老爷。”

钱谦益微一错愕，随即知是为的投降的事。他仍旧踌躇地望着柳如是，再三叮嘱她就在这里等着，然后才离开上房，匆匆迎外堂去。

八

来人是赵之龙手下的一名亲信幕僚。据他说，目前局势展很急，据派往城外同清军涉联络的人回报，清军的意思是定于明天城，不许再拖延。赵之龙已经答应，因此特来通知钱谦益，于明天一早到正门外去，同文武百官聚齐，前往郊外去迎接清军城。那幕僚还说，目前清军的统帅是豫王多铎。我方使者到了那里之后，颇受礼遇，还获赐蟒衣满帽。钱谦益听了，愈加放下心来。

送走了客人之后，他又回到内宅，同柳如是一起商量，并从收藏的玩中，认真挑选了一批礼品，准备一旦需要，就给新主送去。

忙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时近傍晚。夫妇两人用过膳，便回到寝室中。也许因为终于想通了的缘故，加上有意补偿一下近几天来对丈夫的冷落，柳如是一改旧态，表现得既温婉又顺从，甚至可以说相当贴。至于钱谦益，因为总算放下了近十天来使他心力瘁的一件大事，更有一解脱般的轻松。所以，当两人怀着对对方更的怜，度过了少有的甜洽的娱一刻之后，钱谦益很快就酣然睡去…这一觉睡得少有的沉稳。当钱谦益醒来时，窗纸已经微微泛白。他习惯地伸手向边摸了一下，却摸了个空，不禁有奇怪，以为侍妾已经起床，到屏风后面净手去了，便轻轻地叫唤：“夫人，夫人！”‘连叫几声，没有回应。钱谦益愈加纳闷，翻坐起来，四面张望了一下，只见寝室里空空的，只有一盏长明灯，在桌上散发昏黄的光。借着灯光，他发现柳如是放在床前的一双红绣鞋儿也不见了。

钱谦益开始觉得有不对劲，于是大声呼唤：“红情，红情！”

这一次有了动静，红情在外面答应一声，接着就披散着发，掩着衣襟，从屏门后转了来，睁大了惺忪的睡问：“是、是老爷呼唤婢么？”

“夫人呢？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