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会不会…”这个念一闪现，钱谦益到心仿佛被人狠狠擂了一拳，浑的血顿时狂奔窜起来。“啊，不，不能让她那样！”他气急败坏地喊，同时使劲地跺着脚，吼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哪！”

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开门声，七八个发髻蓬松的女仆从各个方向奔了来，在清晨的薄黯中一齐睁大惊惶的睛问：“老爷，有、有何呼唤？”

“夫人不在了，快快去找！”

女仆们显然没有听明白，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钱谦益顿时愤怒起来。他挥起掌“啪”地打了站得最近的一个仆人一记耳光，再一次吼叫：“混账东西，叫你们上给我去找夫人，夫人！听明白了没有？”

“啊，是，是，找夫人，找夫人！”女仆们连忙答应，迟迟疑疑地转过去。

就在这时，红情的影现在回廊上。

“禀、禀老爷，夫、夫人找、找到了！”

“啊，找到了！在哪里？”钱谦益连忙追问。

“在、在后园的、池边上。”

“为何不把她接回来？”

“夫人像、像、像是要…”

不等红情“要”个所以然来，钱谦益已经明白了：事情真的就是自己所预的那样！他顿时恐慌起来。虽然红情接着又补充禀告，她已经叮嘱绿意在那里看着柳如是，以防不测，但钱谦益已经无心理会，上迈开大步，向红情所说的地赶去。

这当儿，东天才只一抹微明。后园里草木石，还隐藏在沉沉的宿雾中。

雨已歇住了，就连沉默了多日的鸟雀，也开始发了轻快的啼鸣。当钱谦益转过一段复廊，来到“思霞馆”之后，一就看见，在馆前的池旁边，站立着一个熟悉的、俏生生的倩影。

她穿了一雪白的衣裙，正扶着栏杆，微微低着，仿佛在凝神思索，又仿佛在打量池的浅。晨风动她的衣衫，整个都飘然举。看样，她随时都会奋一跃，从此香消玉殒…钱谦益的心缩了。他不敢叫喊，恐怕惊动了她，即时发生不测。他蹬掉了鞋，凭借宿雾的隐蔽，蹑手蹑脚地挨近前去。直到走得近了，才轻轻地叫唤：“如是，如是！”柳如是的肩背微微抖动了一下，迅速地转过来。当看清丈夫正站在前，她就沉下了脸。

“相公还来什么？”她冷冷地问。

“特请夫人回房。这儿风寒重，站不得，会闹病的。”钱谦益装作不知对方的意图，贴地赔笑说。

柳如是摇摇：“妾与相公尘缘已尽，今日该当永诀了。”

钱谦益的笑容僵住了。一刹那间，他发，泪盈盈。

“啊，永诀？为什么，为什么？”他用带哭的声音问。

柳如是苦笑了一下：“人各有志，不能勉。相公当清国之臣，妾却宁可大明之鬼。所趋异途，所以惟有分手了。”

“这可不成，夫人不能抛下我！”钱谦益哀求地大声说，不由自主跪了下来“我、我不能没有夫人！”

这时，红情、绿意和其他几个妈妈已经围了上来。看见主人这样，她们也一齐跪下，帮着哀求：“是呀，夫人不能走，夫人千万不能走！”

柳如是看看她们，又看看钱谦益，一言不发。随后，她就突然转过，双手撑着栏杆，纵向池中去。

一刹那间，钱谦益到天地仿佛倒转了过来“完了！”他心中一凉，绝望地闭上睛。也就在此同时，红情和另一名疾手快的仆妇，惊呼着向前扑了过去，从不同的方向地抱住了柳如是的双。

柳如是奋力挣扎着，狂怒地尖叫着，又抓又踢，金钗掉了，发髻也纷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