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许夫人，说曾读过夫人的几首诗，端的是骨秀神清，虽李义山亦不遑多让！还说本朝能诗的闺阁也有几个，却要推夫人第一！没想到那胡，竟是夫人的诗文知己哩！”

这一次，柳如是却没有声。她慢慢地走开去，随手折了一小枝樱桃，放在鼻下边嗅着，又斜瞅着丈夫，说：“只怕相公如此心，说到底，还是指望妾替你笼络住他，好教上这乌纱得牢儿吧？”

“这…自然…不过…”钱谦益不由得支吾起来。

柳如是“哼”的一声，把手中的枝一抛，沉下脸说：“相公若以为凭着这一篇鬼话，就能哄得我去陪他，也未免把本夫人看得太好耍了！告诉你，不成！”

四

由于柳如是拒绝面作陪，钱谦益只好把代他接待客人的差事，给了顾苓和孙永祚两个学生。但这么一来，却把他害苦了。

因为他生怕自己没有在家恭候，会引起恣睢暴戾的阮大铖不满，以为自己有意怠慢。所以，在上东华门去会选淑女的半天中，他一直提心吊胆，神思不属。虽然那些用装饰着红绸和金彩的轿载来的、早已等候在厢房里的淑女们，一个一个地被唤到堂上来，他前却始终模模糊糊的，集中不起神去看。在评议期间，他也任凭田成和李永芳两个太监去决定，自己极少发表意见，以图尽量缩短会选的时间。

谁知那两个太监偏偏十分挑剔，本来已经选中了一位姓黄的富家女，却临时又旁生枝节，指名要一位姓的中书舍人把女儿送来看看，说是久闻那女孩儿艺双绝，这次竞不送来候选，实在太不应该。结果，送来之后，发现那女孩儿歪着脖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就像一只断了尾的牺。两个太监没有办法，只得当场退回。

不过，这么往来一折腾，当钱谦益急急赶回府邸时，天已近午，阮大铖那副轿仪仗，早就停歇在大门外的墙下了。

“糟糕，今日我实在耽搁得太久，他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当向门公问清客人来了已经足有半个时辰，钱谦益心中愈加着忙“哎，要是他翻起脸来，可怎么好，怎么好？”他气急败坏地想，前仿佛现了阮大铖那张怒火中烧的脸，扫帚眉下的一双睛正凶光四，堆在又圆又大的肚上的那大胡，也因呼急促而起伏不停。“只是，他为何没有拂袖而去？莫非决心等我回来，好当面给我一顿难堪？

哎，要是这样，我惟有再三赔礼认错，请他息怒宽恕而已！”

就这样，他心急火燎地往里走，一直来到了正堂。当他抬起微微发的，踏上台阶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了洪亮的笑声。

接着，阮大铖大声大气地说：

“妙，妙！真是妙极了！哈哈哈哈！”

钱谦益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先微微低了，从被、丫环微微掀开的帘当中往里觑了一。这下，他的惊讶更甚——原来，在厅里陪客的，除了顾苓和孙永祚之外，还有他的那位河东君夫人柳如是，这会儿她竟然一派盛妆打扮，仪态雍容地端坐在右首一张紫檀扶手椅上！大约正因为有她面作陪，所以阮大铖才不但没有因主人的迟归而发火，反而笑得颇为开心。

“谢天谢地，她到底回心转意了！这一下可是救了我的命！”心中到一宽的钱谦益，不由得长长吐了一气，百忙中举起袖一额上的汗，这才一步跨了门槛。

“哦，相公回来了！”显然一直在留心着门外动静的柳如是笑说，随即伸一只手，由红情搀扶着，盈盈地站了起来。

阮大铖的反应却分明慢了一。有片刻工夫，他的一双乌溜溜的珠还在女主人上疑惑地逗留着，然后，才蓦地转过脸来。

“啊哈，牧老！”他略带匆忙地站起来，同时乎意料地展开了讨好的笑脸“贵衙的公事这么快就完了么？可选来了不曾？”

“不完弟也得来啊！圆老今日辱临寒舍，这可比什么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