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怕那些给枯死了，特别指定专人每天挑浇，才都活了下来。钱谦益走园门，径直向右走，转过一复廊，就看见那片靠墙的小土坡上，迎怒放的樱桃有似屯云堆雪一般，从一丈多的树上纷披下来，几乎把地面都盖住了。而且不止一株，因此那气势更加烂漫壮观。不过，钱谦益却无心赏，发现前不见侍妾和女客的踪影，他就纳闷起来，迟迟疑疑地走近前去。

原来，柳如是和卞赛赛都走如同雪屋一般的丛里去了。

直到钱谦益分开枝，才看见她们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起劲地说着什么。发现丈夫走来，柳如是着，冷笑说：“正好，这可是来了个父母官了。我们且向他讨个明白！”

“噢，夫人又怎么啦？要问下官什么？”看见柳如是神不对，钱谦益照例赔了小心。

“怎么？净净的一个小女孩儿，前日还会走会笑的，是给召里面去，昨天一早却叫人去收尸，这是什么理？”

“哎，你说什么呀，下官没听瞳呢！”钱谦益疑惑地侧着耳朵。

“还不懂？下边粘糊糊的全是血，是给糟践死的！那女孩儿才十三岁不到，你说可怜不可怜？”

“可是，可是夫人到底是说谁呀？”

“除了老神仙，还能有谁！”

钱谦益不说话了。因为“老神仙”就是南京市井最近传开来的、对弘光皇帝的“隐称”事实上，有关这位皇帝荒失德的传言，近几个月来正变得越来越多。除了说他在中只饮酒看戏，不问政事之外，还说他迷恋男女二，信苏州医生郑三山，命内官四搜购蟾酥，以合媚药，使城中的蛤蟆价钱为之暴涨。中还有一个名叫张执中的小太监，据说便是皇帝的男。此人极其倨傲，士英有事求见他，能获得赐茶一杯，便觉十分荣耀。如此等等，也不知是真是假。至于死童女的事，钱谦益倒是一回听说，于是，便用半告诫半打听的吻说：“嗯，这事可不能传！你是听谁说的？”

“那女孩儿就是赛赛家的怜怜，还能是假的不成？”

钱谦益不由得望了望卞赛赛，这才发现，那位秦淮名的睛红红的，神颇为悲伤。于是，他只好宽解地说：“纵然真有此事，大抵也是偶然误伤…”“哼，才不是呢！”柳如是立即打断他“听赛赛说，元旦那天，旧院已经抬回来两个，那死法也是一模一样。昨儿教坊司又来要人。

如此看来，倒像是没个了局了！耙残硎怯捎谛那榧ざ凰劬υ诨ㄊ鞯跤袄锵缘蒙辽练⒐狻？钱谦益没有吭声，心想：女人到底是女人，一小事就大惊小怪地唠叨个没完。其实，如今天下大，被杀死、饿死、吃掉的人又何止千万！区区几个小女孩儿，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她们还是因供奉皇上而死，臣的就更加不该说三四。不过，下他另外有事，不想同她们多作纠缠，便望着柳如是说：“嗯，你们赏完了么？我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就回去吧！”

卞赛赛在旁边一听，立即站起来，告辞说：“时辰不早了，该家去了。这就别过，改日再来陪夫、叙谈！”

说完，她行了一个礼，转就走。待到柳如是赶到丛外，大声招呼她留下来，吃过饭再去时，卞赛赛已经转过复墙。她那一角月白裙裾在墙脚下最后闪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好教夫人得知，阮圆海已经答允明日前来赴宴了！”等柳如是重新走回来，钱谦益迎着她，不无得意地说。

“噢，是么？”柳如是似乎有意外，随即又撇撇嘴：“妾早就说了，那胡拿班势，无非想我们给他一面。这不，一张柬帖送去，他便乐颠颠地来了！”

“哎，这也不容易。为夫前些日也请过几次，他总是推三阻四的不领情！”

柳如是横了丈夫一：“这个，相公可没对我说过！”

“这…也只是相请，既然他不肯，也就无须对夫人说了吧！”

“幸亏不说！要说了，今儿这份帖没准儿我还不让发呢！”

“噢，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