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就连刘履丁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钱谦益斜了一张秀，发现那大胖胡脸大变，浑筛糠也似地抖个不住，便“噢”了一声，换过一副和颜悦的脸孑L，对他说：“学生知此事全是这姓郝的徒从中捣鬼，与尊驾无。不过，尊驾若仍扣住人质不放，却也难免担着系。

如今就请去吩咐贵价，把人质送上船来，慢慢再谈不迟。”

张秀本来十分害怕，听说与他无，心中顿时宽了一半，哪里还敢违拗，连忙走舱外，大声招呼手下那几个仆人，把董小宛送上船来。

正聚在岸上等候消息的那群债主只听见船里大呼小叫，却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看见要放人质，有几个机灵的便大声鼓噪起来，表示不同意。但是负责看守董小宛的那几个汉，是张秀的家仆，自然服从主人。他们反而大声叱喝着，用挡开那些拥过来试图制止的债主，把董小宛送上了船。

这当儿，钱谦益已吩咐衙役把恨得咬牙切齿的郝思平暂且押到后舱看起来。

看见董小宛走船舱，他就喜孜孜地站起来。

董小宛这一次绝逢生，自然激得泪，呜咽着跪拜下去。

钱谦益把她扶起来，着实抚了一番，然后吩咐跟上船来的董将和寿儿，把她扶到内舱去歇息。

当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回过来，瞧了瞧张秀。发现那大胖胡正愁眉苦脸地呆在一旁，钱谦益便同刘履丁换了一个，微微一笑，对张秀说：“张兄不必过虑，钱某不才，尚能分清是非好歹。那姓郝的怙恶不悛，自应惩；至于张兄，若不嫌弃钱某，倒想借重大力呢！”

张秀见郝思平被锁去，人质又被迫送回，今日已是一败涂地，心中正在七上八下，不知钱谦益下一步会怎样置自己，忽然听见对方说这么句话，他不由得一怔，疑惑地抬起来。

“嗯，请坐着说话。”钱谦益指一指椅，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

“弟素知张兄乃信诚君，凡事都易商量。”钱谦益一本正经地说，目不转睛地瞅着张秀“只是岸上那些人良莠不齐，其中难免杂有一二刁顽之徒。弟诚恐待会儿发放割之时，此辈又来吵闹放泼，令人不。故此想请张兄届时在此作陪，助我督促弹压。以张兄在彼辈中之威望，此事当不难办到，不知能应允否？”

张秀本来正睁着一双金鱼般的鼓睛，疑惑地瞅着钱谦益。

听了这话，他的脸变了，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摇着手说：“啊，这个、这个…”他分明想拒绝，但在对方目光的视下，却始终不敢说。

坐在一旁的刘履丁，这时对于钱谦益的手腕和魄力已是由衷地信服。他看见张秀狼狈万状，倒也不想迫之太甚，便劝阻地说了一声：“牧老——”但是，钱谦益伸一只手把他挡住了，同时斜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顾苓。

顾苓会意，走过来笑地说：“张兄何必见外？此事我们已计好了。若然张兄应允时，阁下名下的这一百二十八两的本息，便仍原券所定，照发不误。而且事完之后，另有酬劳。如此安排，不知尊驾意下如何？”停了停，他又凑上去，咬着耳朵补充说“这事只有此间局内数人知晓，决不会传到外间去！”

张秀听说他那份债券可原定本息发放，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收敛起来。他没有说话，低下，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地了一。

一直盯着对方的钱谦益，目光闪动起来，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胜利的微笑，上又变得异常兴奋。他捷地站起，得意洋洋地望了刘履丁一，然后脸向着舱门外，用威严的大声说：“来人哪！吩咐下去，开始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