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诈，极难对付。”

钱谦益，却没有答话。他又沉了一下，才对顾苓说：“嗯，好吧，让他们推两个人来，上船议事！”

顾苓应诺着，到外面去传达了钱谦益的话。这一次，债主们没有再吵闹。过了一会，只听顾苓的声音说：“噢，是你们二位哪，请！”

随着话音，船摇晃起来，接着鱼贯走来两个人。里一个是五十开外的胖绅士，长着一把大胡和一双金鱼样的鼓睛，正是负责囚禁董小宛的那位张员外；另外那一位儒生打扮，方脸大耳，显得明的，也恰好就是那个姓郝的讼师了。

“学生张秀，拜见两位大人！”张员外似乎有怕钱谦益，畏畏缩缩地拱着手说。

那个姓郝的讼师却显得沉着机警。他一舱，就目光闪闪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等张秀说完了，他才彬彬有礼地一揖，说：“在下郝思平，见过二位大人。”

钱谦益没有上说话，默默地瞅着对方，把他们挨个儿掂量一番之后，他才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哦，原来是二位先生，久仰！”他回着礼说，又回瞅着刘履丁“这二位，不知渔仲兄可曾会过？”

这两个人正是上一次代表债主方面面谈判的儿，又凶又刁，刘履丁一见他们就发麻。他红着脸，悻悻地说：“怎么，张员外、郝讼师，又是你们二位，好啊，哼！”说着，一拂袖，气呼呼地自坐回椅上。

钱谦益微微一笑，他既已清来人的份，心里也就有数。于是不再客，指一指椅，让张、郝二人坐下，他自己也重新坐了下来。

“二位先生，适才学生听说列位东翁定要原定本息发放，以冒辟疆先生之财力，实在难以办到，还望列位东翁压减一二才好！”钱谦益单刀直地说，他知对方必然不会答应，所以也不想多绕弯。

果然，早有准备的张秀上拱着手说：“哦，难得二位大人屈尊赏光，面主持这事，实乃吾辈之福。适才压减息金之议，本当承命，惟是各券所定息金，俱系双方当时讲妥，两相情愿，更无异辞。

时至今日，却要压减，只怕人情惊诧，徒滋纷扰，未易实行。““嗯，向来国家律例：私放钱债，每月取利并不得超过三分。如今我瞧这债目，不少竞至四五分的；且更有将利本，转算几年，便借一取百，未免太过！若不压减，又怎么成！”钱谦益板着脸说。

照明朝的律例，确有月利限于三分，违者笞四十；并有不准以利利，违者以坐赃论罪，杖一百等条目。但实际上早已成为一纸空文，很少有放债者会去遵从。

除非某个官吏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想惩治一下放债者，才会偶尔把它抬来。现在张秀听钱谦益这样说，一时不清他的真正意图。不过张秀知这位钱老儿可不是刘履丁，他在本地很有势力，同官府也勾结得很，若惹得他认真起来，真要这样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一下给唬住了，讷讷地不敢回答。

钱谦益看见三言两语就把对手给吓住，心中暗暗兴。他正想一步劝说，忽然，坐在张秀旁边的那个讼师郝思平哈哈一笑，开了：“钱老先生所见甚是！就债目而观之，息金果然定得了些，理应压减才是。

岂止应当压减，其实放债这事，每每足以助长豪之家兼并之权，挫损小民生存之气，积弊颇多，简直就该严令禁止！”他一本正经地说，瞅了瞅座上的两位主人，发现他们都留神倾听的神气，就得意地微微一笑，接着说“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此事其实又是禁不得的，何故？因富者乃系贫者之母，贫者一旦有事，必要求助于富者；而富者则凭借日积月累，方能有所盈余。这一贫一富，也正如人之左右手，右不富，则无力助左。若禁绝放债，使富者不富，则犹如砍去右手，举国俱成废人矣！何况，国家之法，本在利民。如今凶岁连年，兵戈未已，穷民愈多而富民愈少；借债者愈多，而放债者愈少。若仍拘执于三分之薄利，势必令放债之家心灰意馁，将钱钞另谋路。如此，富者或无大碍，而贫者从此告贷无门，生计俱绝矣！此压减息金之大害也，还望老先生三思！”

郝思平这么滔滔不绝地一气说下来，连钱谦益听了，都不由得暗暗，心想：“刘渔仲说此人巧如簧，不易对付，如今果然！”事实上，钱谦益又何尝真心维护三分利息的律例？他自己在常熟放债，也同样是实行利息、利利的一。

不过，此刻他既要替冒襄主持还债，自然就顾不上许多了。现在，他看得更加清楚：张秀好对付，难轧的是郝思平这个讼，不尽快把此人制住，事情就无法行。

于是他瞅着郝思平，不动声地问：

“郝先生果然辩才不凡，想必是位‘状元’哕？”

他这样问，是因为苏州一带，打官司的风气十分盛行，讼师也最多，内中也分别等级，最级的称“状元”最低的称“大麦”

这伙人最喜招揽是非，纵官司，从中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