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广，胆大心雄。她住在姑苏半塘，离董小宛的家不过隔着十来间房，平日常有来往。那天，陆卖婆接了几件首饰，想找主儿兑换，顺脚过来问一声，看见董小宛在独自泪，问起情由，得知是这么回事，便竭力撺掇她到南京来找冒襄，还自告奋勇陪她一来，只要董小宛肯担当她的一应销脚仪就行。董小宛见等候无望，也曾动过这念，只苦于自己孤一人，她爹董将又要守着家，分不开，忽然听说陆卖婆答应相陪，自然十分激。当下立刻打行李，择日门。一路上晓行夜宿，终于在八月初六这天，来到三山门外。

现在，她们在船上已经住了三天。陆卖婆从不曾来过南京，她这次自告奋勇陪董小宛，一半是于情分，一半也是想乘机见见大世面。所以船到第二天，她便扯着董小宛上岸游逛。董小宛本没有这份心情，但拗陆卖婆不过，只好倒过来陪她。

前天和昨天，她们已经游了莫愁湖和凤凰台，可是陆卖婆毫不满足，游兴越来越。

她不知听谁说，古城门内的关帝庙求签最灵验，今天又嚷着要去。董小宛实在有厌烦了，便推辞不肯。不过，陆卖婆却不是那么轻易摆脱得了的。她心儿又多，嘴又会说，何况有许多事情，董小宛还得靠着她。所以最后，董小宛依旧只好乖乖儿吩咐船家解缆向北，撑到石城门去。

“啧啧，瞧，这才是我的好妹嘛！”陆卖婆顿时兴得眉开笑，她把探舱外，朝船家一扬手“喂，老大，怎么还呆着？快开船！你我今儿要上石城门去游耍，你若得快时，那两盅儿黄汤，少不了你！”说完，一扭，又坐到董小宛旁，拉着她的手：“妇妹妹，你只放心好了，有老在，你那宝贝冒公他飞不上天去！”

“可是、可是他宁可自个儿来，也不去接我！”董小宛可怜地说。一提起冒襄，她的圈就红了，差没掉下泪来。

“哎，我不是说了吗，他不来接你，兴许是给事情绊住了，分不开，兴许是临时一忙，就忙忘了，兴许…”“不！”董小宛悲戚地摇摇“他是成心这样，我都想过了！”

“啊，怎么？”

“他若不是成心，就该给我捎个信。这两三个月，我不歇央人带信给他，叮嘱提醒这事。起初他还答应得好好的，可后来…”“后来他就不答理了？”

董小宛，随即又摇摇：“也不是全不理，就是…”“答应得不那么利了，对不？”

“嗯…”陆卖婆斜睨着董小宛，转了半天珠，末了“噗哧”一笑，安说：“妹妹，瞧你急的！只要他不曾把儿封死，事情就完不了！

哪怕他封了，我们也还有法拆开它！你愁什么！八底缴泶影献チ肆桨压献樱艘话迅⊥穑槐哙咀槐咚担骸焙冒桑缃衲阍侔颜馐麓油返轿哺憬闼瞪弦槐椋““不是都知了么？”

“不成！前时你回我话的样儿，像煞那阔小偷汉，说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今儿我要听个有有、有枝有叶，才好给你主意！”陆卖婆随吐掉一瓜壳，立即又拣了一颗瓜搁在嘴里嗑着。

董小宛呆呆地瞅了陆卖婆一会儿，终于叹了一气，低下去，幽幽地说起来。

她从三年前如何第一次认识冒襄起，说到今的冒襄再度来访，她如何挽留他，后来又怎样随他到了镇江。冒襄开始怎样拒绝她，后来由于朋友们的督促他又怎样回心转意，这一次他又怎样突然反悔，背约不来…一五一十向陆卖婆和盘托。

她还特别谈到了冒襄同陈圆圆的关系，最后哽咽说：“我知他心里想着陈。

我自问万万不敢同陈家比，若是陈家还在，我也不敢存这份心思。只是现在…”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用双手掩着脸，背过去，失望地、凄苦地哭泣起来。

陆卖婆却没有劝止她，仍旧自嗑着瓜。待到把最后一颗嗑完了，她就站起，用蒲扇兜着瓜壳从船篷下往外一倒，又在船帮上扑打了两下，这才放下扇，转过脸来，拍了拍董小宛的胳膊，说：“好了好了，莫哭了，哭了睛，待会儿上岸怎么见人？如今计计，怎样摆布你那心上的人儿是正经！妹茫皇墙憬阋的悖馐屡山裉煺饩置妫妹媚阋灿胁皇橇ǎ？董小宛已经渐渐停止了哭泣，听了这句责备，她不由得抬起，迷惑地瞅着陆卖婆。

“你那位什么陈家，我没见过。”陆卖婆继续说“她到底怎么个天上有、地下无，妹妹到底比得上她比不上，我也不晓得。不过，这些年我在江湖上走动，绝的人儿也见过几个，未必妹妹就不如她们。若论文才品位，妹妹反觉一。只一样，妹妹却差得太远。你降不住冒公的心，原因只怕也就在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