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现在这样炎天酷暑，也简直同坐在蒸笼里差不多。不过冒襄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知上就要鸣炮封门，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赶到过里向“号军”——一个负责料理举起居饮的老兵讨了一，泡起一杯茶，狼吞虎咽地了两件心，就动手磨墨。这时候，号栅已经关上，四下里变得静悄悄的，再也看不见有举在走动，就连监考人员那威严的咳嗽声和脚步声也暂时听不见了，整个考场呈现一派严肃的、不安的气氛，就像是一个上就要展开生死搏杀的战常不过，冒襄却相当镇定，他依旧动作轻快地磨着墨。已经是第四次参加乡试，对于这气氛，他可以说是相当熟悉。诚然，前三次都是铩羽而归，但这一次毕竟不同，他经过近一个月的苦心钻研，自觉对于八文的写作，已经取得了飞跃突破，界和手笔，都远非昔日可比。何况史司法又事先替他通了关节。除非老天爷故意捣，否则断无不中之理。事实上，老天爷看来也是肯帮忙的，他不是已经在卦象里显示吉光了么…“轰！轰！轰！”封门的号炮响了起来。冒襄的思绪动了一下，断了。他本能地把墨条放下，向外张望了一下，坐正，等候分发试题。可是，那轻快的思绪，仍然在他脑里跃动。

“…如果这一次中了的话，那么明年就该到北京去参加会试。哼，我倒不怕会试！虽说会试中试要比乡试难得多，但好就好在考官的学识光也会得多，相信他们更能识得我的文章！羰腔崾浴⒌钍砸捕贾辛耍詈媚苷〗衷海穹矫苤茄备霰嘈拗啵珊昧耍陀谢崛敫蟮敝担斡牖瘢绰纷泳突崴车钡枚唷Ｒ蝗唬夥诺角钕缙廊ィ备隼褪沧酉靥蔷秃廖抟馑剂耍《裕绞蔽乙ㄒ璺ㄈ撕衷海？…“这样暗自决定了之后，他就开始想象自己一旦跻于权力中心，将如何施展才，取得皇上的信赖，然后大力整顿朝政，毫不留情地撤换那些昏庸无能之辈，把与自己志同合的一批人提起来，安到各个重要门。然后通过他们，决贯彻自己的一政治主张。这样，不数年，就一定能把国家的局面彻底改变过来。

到那时，寇平，建虏扫灭，大明中兴，自己也将作为一代名臣而芳青史…冒襄就这样沉浸在雄心的悬想里，脸上带着微笑。他想得那样兴奋，那样迷，以至巡绰官把试题发到他手中时，都差儿没反应过来。

试题一共二十三，其中《四书》三题，《五经》每经四题。

照规定，除了《四书》那三题必须全之外，《五经》的二十题，举只须自己所报考的那一经的四题便可。每题一文，合成“七艺”之数。要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作成七篇文章，而且要作得好，还要工楷誊正，实在是一桩极张极辛苦的差事，常常有不少举无法终篇，或者因张过度而当场昏厥。

所以冒襄不敢再胡思想，他拿着题纸，首先很快地浏览了一遍。他知，由于《四书》、《五经》这几古书的篇幅不多，字数有限，一般地取其中的句来题目，时间一长，就难免重复。所以如今的试官都是想方设法地变样，或在每章每节内择取数句，或者把一章分成几节，或者从一节中截取一句，或者把几章几节连在一起，这样来题目，使人无从预测。不过，举也有相应的对付办法，那就是把习作的数量成倍地加大，把那几经典割裂又割裂、拼凑又拼凑，预先作它几十题、乃至上百题文章，记牢、背熟。

这样，往往总有那么一两题，甚或三四题给碰中。为了应付这次考试，冒襄事先也准备了一批文章。现在，他希望能在这二十三试题里，发现有他过的题目…然而，没有。甚至连最易碰巧的《五经》题目，也全是他未曾过的。看来，他想的题太偏、太巧，而这一次，主考官却仿佛有意同举们捉迷藏，的题目偏偏全是比较普通的。

终于，冒襄呆住了。固然，他不至于因此就作不文章来，但事先经过心准备、反复推敲的那一批得意之作，如今竟连一篇都用不上。也就是说，七篇文章全都得重新构思、写作、修改、誊正。

这样一来，能否真正充分发挥自己的本事，可就有难说了。

“哦，我何以没想到这一层？何以一个劲儿去钻那些怪题、僻题？

我本该想到，了那些年的怪题、僻题之后，也许会倒过来一下，可是我竟失算了！八没诘叵耄挚戳艘槐槭蕴猓恢亲偶被故切幕鋈痪醯茫赫庑┨饽课抟啥己芷匠＃┢淙绱耍鲂狻⑾猿霰玖欤从址浅Ｖ选Ｕ庖淮危坪踝⒍ㄊ俏薹ò阉玫牧恕昂伲一孤南攵崴鐾访姑幌卤示拖仍粤烁龈罚？这一个月来，我没日没夜，把心血全泡在这上面，若还只考得个四五十名以后，那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八谛睦锬栈鸬亟校徽蠓吃辏偷靥鹜贰？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双睛。这是一双年老的、混浊的、丑陋的睛。它在一动不动地、怀疑地瞅着自己。冒襄不由得一惊！

瞅着冒襄的是个年老的号军。他之所以这样，大约是冒襄的举止神情引起了他的注意。老号军发现冒襄也在看他，就收回了目光，抬起，向遥远而神秘的夜星空望了一，走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