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姑苏去接她来南京就试，怎么到时又不去了！嗯，这可不大好哇！哈哈！”余怀嬉笑脸地说。

“这你不用！”冒襄一挥手，烦恼地走开去，忽然又走回来“你可知，她来什么？”

“来什么？问得奇！自然是要同老兄房烛耍来啦！”余怀摊开双手，依旧笑嘻嘻地说，随即又摇晃脑地诵起来：“哎，‘房烛夜，金榜题名时’！如此快事，真是几生修得！

辟疆兄，小弟这厢恭喜了！八底笆值毙兀钌畹刈飨救ァ？冒襄面孔一红：“休要胡说！”

“什么？胡说？”余怀惊讶地说“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我好心好意来告诉兄，你不谢我倒也罢了，还…”说到这里，像突然想起什么，他回瞧了瞧辕门旁那杆号旗，立刻叫起来“不好，到我们了！”说着，他就慌里慌张地丢下冒襄，一溜烟地跑了。

“这么说，她到底追到南京来了！我本来就担心她会这样，果不其然！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当只剩下冒襄一个人时，他烦躁不安地想，并且背着手，徘徊起来。

说实在的，他没有依约到苏州去接董小宛，是有他的考虑的。

虽然几个月前，在镇江金山脚下，他被董小宛苦苦缠着不放，再加上方以智、余怀等一班社友帮着起哄，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勉同意考虑娶董小宛，但是内心，却并不当真就这样定了。他回到如皋家中之后，冷静一想，就更加觉得别扭。在他看来，董小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陈圆圆。仪容、风度姑且不论，光拿格脾气来说，董小宛就远远缺乏陈圆圆那魅力。陈圆圆，即使他们已经有了迎娶之约之后，冒襄仍然常常有一担心，生怕她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弃他而去。虽然，正因为这缘故，他常常故意地冷淡她，但骨里却在于更地维系住她！可是对董小宛，他却全然没有这觉。她太驯顺、太死心塌地了！诚然，她很慕他，这是无可怀疑的。可是她太笨拙了，笨拙得令人腻味…如果说，陈圆圆像一匹丽的、不羁的小的话，那么董小宛就像一只羔羊。羔羊只会使人可怜，而丽不羁的却会挑动人征服她驾驭她的望。

“我失去了圆圆，也不能娶小宛。我不能让人家笑话我无能！”于是冒襄便决定违背成约，不到苏州去接董小宛。因为他想到乡试期间，四面八方的社友都会聚集到南京来，如果董小宛在场，他们难免又会一窝蜂地起哄，把自己闹得更加无法下台…“可是真糟糕，她竟然自己跑来了！哎，真是岂有此理！”冒襄又生气，又着急地想。不过，也只一会儿，他就不能再想下去了。

因为一群同县的举发现了他，都纷纷围上来向他招呼、问候，冒襄只好暂时把心事放下，同大家周旋起来。

一直到傍晚，才到扬州府的举常大家穿着又宽又大的白布直裰，在八月的酷暑骄下足足候了三个时辰，虽然打着伞，也已经一个个汗浃背、昏脑胀、疲惫不堪。谁都懒得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叨念着快常自从冒襄来到之后，考场内已经发生了几起不大不小的事件。

一件是贡院二门内搜检时，查了两名夹带作弊的举。其中一个事先请人写好了几百篇文章，各题目都有，然后用蝇小楷写在极薄的金箔纸上，卷折成很小的纸，有的在笔里，有的藏在镂空的砚台底下，显然打算到时拿来照抄；另一个更巧妙，把事先准备好的文章用药写在青布衣袄上，外面抹上一层青泥，只要把泥一掉，字迹就立即显现来。这两人的手段都不可谓不，不知怎的，竟然给发现了，结果被剥掉衣帽，枷示众。这一下，可把场外的举轰动了。那些上不净的害怕起来，登时就散掉了一二百人。第二件是天气太，有五六个举支持不住，当场中暑昏迷，被考场的军役抬去救治了。还有一件，是不知哪来的一个狂士，喝得醉醺醺，跑辕门来捣，又嚷又叫，还念着一支曲文：读书人，最不济，滥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变了欺人技。

三句承题，两句破题，

摆尾摇便是圣门弟，

可知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

汉祖唐宗，是哪朝皇帝？

案上放讲章，店里卖新科利。

读得来肩背低，角唏嘘，

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