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把兄一心想当撮合山，却装作看不见。他不但自己表示同意，还把冒襄也说成早有此心。冒襄不好立即否认，惟有苦笑。

“这么说，冒公也不见弃了？”董小宛问，目不转睛地望着冒襄。

冒襄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多蒙宛娘错，小生不胜激。不过此事尚须从长计议。这儿风大，请——”说着，他就彬彬有礼地侧过，伸手去，把董小宛搀前舱的小厅里。

冒襄乘坐的这条船，是三吴地区常见的那“狼船”这船不论大小，都装有厅、房、门、窗，布置得颇为雅洁。船桅上虽然挂着风帆，却只是掌大的一块小席，全不用。它航行时主要靠船尾的一支大橹，由两三个壮汉合力摇动，或者靠人上岸拉纤前。更有一样，乘船时人和都必须保持两边平衡，不能有超过一石的偏重，否则船就会倾斜，所以又叫“天平船”这船一般只在方圆七百里的内航行，偶尔也冒险过次把长江，至于沿江而行，那就得改乘大江船了。

当冒襄把张明弼和董小宛让前舱的小厅里坐定之后，有好一会儿，他望着窗外的景，没有立即开。他并非傻，自然不至于看不董小宛所说的“相送一程”无非是一借，一旦让她随船之后，下一步，她就会提更的要求，例如要他娶她之类。

而这是绝不可能的。不要说现在他正急于回家去安母亲，还要应付迫在眉睫的科考，还有八月的乡试，本没有心思来考虑理这事。而且，即使他真的要纳妾，董小宛也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人眩这个风尘女上所表现来的过于温驯端庄的气质、那一心向慕一个贤妻良母的古怪念，都使冒襄不喜。虽然未至于讨厌她，但他认为，那样的角，有他的妻来充当就足够了。他心目中的如夫人，除了貌和技艺之外，还应当会撒撒痴，会使小儿，会嫉妒、恶作剧，会把人捉得啼笑皆非、心难熬——总而言之，应当有那么一“坏”才够味儿，就像陈圆圆那样…一想到陈圆圆，冒襄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哦，她是类萃的、罕有的、宝贵的！这样的女，一辈最多只能遇到一个！她已经几乎永远属于我，却让我把她丢失了！但毫无疑问，她是无法代替的！”

冒襄猛一抬，发现有两双睛正关切地期待地望住自己——那是董小宛和张明弼。他一下清醒过来，定了定神，垂下睛说：“宛娘，你的一番盛意，小生已是心领。只是你病初愈，第一要的是将养好，这车舟劳顿，却是不宜。往后日正长，相见机会还很多，何必拘执于前？依小生之见，这相送一程，不如就免了吧！”

“可是，可是，家自己觉着神健旺，已是大好了！”董小宛急急地说。

“今日是大好了，可是路上一劳累，又安知不会反复？还是以静养为宜。”

“啊，不，家卧病十有八日，药石无灵；得公昨夜枉顾，顿觉心俱泰，霍然而愈。此皆公洪福相庇之故。家、家只恐一旦离了公，‘二竖’重来，那时，便是想再求公相救，已是不能了。还望公怜危病之苦，准许随船盘桓几时，家毕生铭公大德大恩！”

冒襄听她这样说，呵呵地笑起来：“宛娘也太言重了。哪里就有如此神妙之理！

你无非是就医多时，药力到了，你自己虽然未觉，其实病已见愈。却撞着我来访，便把医师之功错算到小生上。昨夜即便小生不来，你也一样会好的。”停了停，他又接着说“不瞒小娘说，非是小生执意不允，皆因下科考之期已届，小生此去，是日夜兼程，一天也耽搁不得。万一小娘的贵恙在船上反复起来，到那时停船料理又不是，不停船料理又不是，却怎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