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弼对瞧了一下，嘴上不说，心中都想：这鬼丫也真够促狭，你自己来开一下不就完了，偏要支使门公！

门房里的床“吱扭吱扭”地响了一阵，大约是门公爬起来，只听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估计是说那丫不替他开门。果然，那丫立即唱歌似地反驳说：“这是你的事情，编排是该你！我又没吃你的一份粮，凭啥要替你动手？”

终于，门“咿呀”一声打开了，了门公年老的、骨骼大的脸和矮小结实的躯。

冒襄早就一百个不耐烦，见门一开，立即径直往里走。那门公想拦阻，但又不敢，只好求援地望着寿儿。

寿儿却不慌不忙。她迎着客人先了个万福，仍旧用唱歌一般的嗓门说：“两位夫，远来辛苦了，请到堂上奉茶。待婢通报去来。”

冒襄摇摇：“我们不吃茶，到楼上看看你娘就走。”

“多谢两位夫意。”寿儿说，忽然戚然的样“只是我家阿娘病重，只怕、只怕不能见客。”

“啊，宛娘病得很重么？”张明弼问。

“嗯，重！重得简直不能再重。连人，她都快认不得了。”寿儿的声音甚至有呜咽。

张明弼默默地着，望了一冒襄，意思是：怎么样？还要上去么？

冒襄没有声，但显然也有动摇了。他抬起，犹豫不决地望着阁楼上昏暗的灯光。

寿儿闪动着一双黑珠，在他俩上溜了几下，忽然抿着嘴儿问：“这位夫，可是如皋冒公？”

“啊，正是小生。”

“若是如皋冒公，我家阿娘倒必定是认得的。”

“…？”

“适才阿娘吩咐说，若是等闲俗客，一概不见。若是冒公，你可得千万好好儿请上来。”

“啊！她怎么知我要来？”

“这个么，婢可就不知啦！”寿儿狡狯地说，不待冒襄再问，她就转过去，当先引路。冒襄同张明弼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满腹狐疑地跟在后面。

三

由于吃了半碗粥，许多天来，董小宛第一次到多少有了神。她让寿儿替她梳了，把糟糟的屋收拾了一下。于一奇怪的预，她还吩咐寿儿：要是如皋冒相公来访，上告诉她。

不过，随后她就意识到这念是多么可笑可怜了。哎，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

你想着一个人，他就会立刻来到你的边？何况人家是家财万贯的翩翩公。纵然没有陈圆圆，也会有别的女人。

就凭三年前那匆匆一面，能指望人家记得住你？怕早就把你忘个一二净啦！

再说，梦里不是已经把这事指得明明白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