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见到她。他历历在目地回味着那一个暂短良夜的旖旎风情——那摇曳的灯影、低垂的罗帐、火的神、的鬓发以及胳臂上疯狂的齿痕…这一切，都在时时刻刻挑动着他的情，使他在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味如嚼蜡。

而且，也许因为这缘故，他还平生第一次不无妒意地想到，他离开期间，其他狎客将会代替自己的位置，而陈圆圆也会照样同他们厮混，一如那天晚上她对待自己一样…不过，尽如此，当半年之后，他护送母亲回来，路经苏州，陈圆圆乎意料地表示她要嫁给他，从此完全、永远属于他的时候，冒襄却到十分惊讶和突然，觉得这要求未免过于天真，而且轻率得有不知自量。因为在他看来，寻作乐是一回事，承担家义务又是另一回事；而且，就凭着那短短一夜的情，对方也没有权利提这要求。所以他当即拒绝了她。然而，陈圆圆却不是那容易摆脱的女人。她用不着苦苦哀求，她有的是聪明的手段。

到了后半夜，再次领略到她的全力的冒襄，就主动回心转意了。虽然，他提了一个条件，必须等他把营救父亲的事情办妥之后，才从长计议这件事。

后来，冒襄就全副心神投到营救父亲的事情当中去了。大半年来，没完没了地奔走、投诉、请托，加上还要不断劝解日夜忧伤的母亲，冒襄简直把陈圆圆完全抛在脑后。此外，他还多少有儿后悔：不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所以有时候，他尽也会忽然想到陈圆圆，想到是否该去看望她。可是于一多少到丢了面，因而想挽回一下的心理，他终于又打消了这念。半年来，他甚至连信都没有给她写过一封。谁知，由于这一念之差，结果就永远失去了她…“哎，这样的结果是好，还是不好？好，还是不好呢？”冒襄不由得反复自问。

可是越问，心中越。他一阵烦躁，猛地站起。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片繁密的灯火、一座拱形的石桥，以及桥耸立的石塔。

桐桥圩到了。

“辟疆，你什么？”被冒襄的突然举动吓了一的张明弼问。

冒襄定了定神，清醒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随手指着岸边一个带小楼的院落说：“哦，那幢小楼临而筑，亭亭如画，惟是灯火俱无，不知是何人所居？”

张明弼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噢”了一声，说：“那不就是董小宛的家嘛，你怎么就忘了？前几年，我还陪你来过的！”他仔细看了看，又说：“楼上影影绰绰的像是有灯火，嗯，她必定还在。”

听说是董小宛的家，冒襄倒愕住了。他朝那阁楼上依稀的灯火注视了一会儿，忽然回向后梢叫：“船家，靠岸，我们要下船。”

“啊，什么？”张明弼问。

“上去看看！”

“只是，只是听说小宛刚死了娘，她自己又病得很重，一直闭门谢客。瞧这灯火零落的样，想必还不曾好，又何苦去打扰她！”

可是冒襄不理会张明弼的劝阻，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河岸，显迫不及待的样。船家一放下板，他就抢先一步跨上去，很快地上了岸。等无可奈何的张明弼从后面跟上来时，他已经站在竹篱笆前，开始打门了。

冒襄先轻轻地敲了几下，见里面全无应声，下手就重起来。可是敲了一阵，仍然毫无动静。张明弼说：“辟疆，敢情他们都睡死了。算啦，我们还是回船吧！”

可是冒襄十分固执，他一声不响，起拳，在门上咚咚咚地猛擂起来。

终于，门内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响起了一个女孩儿清亮的嗓音：“门公，是谁在打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