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的脸变得有沉。他默默地。

“嗯，你告诉了孙，他怎么样？”

钱谦益冷冷地说：“他还能怎样？莫说他还是个孩，就是再说也奇怪，现在董小宛觉得心里清了许多，虽然像是加倍的疲倦，却不似先前的麻木沉重了。

她睁大睛望着绸帐的方，默默地回想着适才的梦境，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直。”啊，那少年我分明认识，那就是他，是他！他说找了我很久，这是真的吗？

三年前，他确实同方公来访过我几回，却只见到一面。记得那一天我碰上闹酒，正在里间睡着，还是娘把我推起来，扶去见他的…可是，那以后他再没有来过。

后来就传说他同陈圆圆相好得不得了。不过，听说圆圆这一次到底给田皇亲抢去了。

那么，他如今又在哪里？他还记得我吗，他会来吗？嗯，会来吗…“她这样暗暗叨念着。忽然，说也奇怪，她分明听见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有节奏的“吱扭——吱扭——”的声响，那是一支船橹在摇动。她不能说这船是什么样，但是分明觉到，它是冲自己而来的。现在，她还听见了船上有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嗓音就是在梦中呼唤过她的那个亲切、温柔的声音。

“小贱，你反了天了！竟敢起大爷的事。看我不打死你！”

一声男人的怒骂蓦地从天井里响起。萦绕在董小宛耳边的幻觉一下被驱散了，而代之以乒乒乓乓的竹击地声、追打声、哭叫声。

接着，楼梯咚咚一阵响，寿儿——一个长着一张猫儿脸的十四岁小丫环，发披散，跌跌撞撞地冲闺房来，一下扑到董小宛的床沿，跪在地上直叫：“娘快救我，老爹要打死我！”

董小宛还未开，她爹董将已经手执竹，气势汹汹抢了来。他有五十，一个在青楼馆混了几十年的老篾片，长得又又瘦，皱皱的脸上，透一灰不灰、蓝不蓝的所谓“晦气”

他这辈除了会打一手十番鼓，外加逢迎拍，再没有别的能耐。

相反，游手好闲、吃喝玩乐那一，却学得熟。现在，他光着微秃的脑袋，没有巾，正瞪着一双大而混浊的睛，狂怒地龇着牙，像是要把寿儿一吃下去似的。吓得寿儿浑哆嗦，连带爬地藏到床后。

“爹——”董小宛蹙着眉，有气无力地叫，声音里透着烦躁。

这位亲爹的脾，她是清楚的。过去，靠着小宛母女俩，他倒不愁没钱。可是自从陈氏死后，小宛又因病闭门谢客，家中的用度，就渐渐张起来。这位董大爷却嗜好难改，仍旧三天两日摊着掌向女儿讨钱。给得少了，他就偷着拿家里的东西去变卖。这事小宛也听寿儿唠叨过许多回，碍着是亲爹，也不好怎么说他。

偏偏寿儿这丫躲懒归躲懒，却颇为耿直。她看小宛不，有时就忍不住当面数落董将几句，惹得老董大为光火，又又骂，这事也非止一回。适才，想必寿儿又刺中了董将什么痛，竟然一路追打来。

董将听见小宛的叫声，怔了一下，随后他仍然冲上来，挥朝寿儿打去。寿儿慌中举手挡架，竹“啪”地打在她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