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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2/7)

钱谦益蓦地一惊,忙不迭地后退。他用袖护着胡,结结地说:“这,这可使不得!请夫人另题目,另题目!”

“那——就再添一个礼。”钱谦益说着,又作了一个揖。

对着镜又端详了两三遍,她终于觉得满意了,才盈盈地站起来。

钱谦益涎着脸,挨了过来。

柳如是闭着睛“嗳”的一声,倒在旁边的一张椅里。经过刚才这一闹,她已经有吁吁,脯起伏着,略觉苍白的脸颊上,升起了两朵艳的红,微闭的睑上粉光动,越发显得俏丽迷人。钱谦益呆呆地瞅着她,一时忘记了说话。

“罚我?嘻嘻,好,好,我打断夫人的诗思,原该受罚!只不知夫人如何罚法?”

虚弱,以致周围的一切,在她的觉之中,都变得那样遥远、隔,无关要。甚至连和四肢,也由于它们的麻木和沉重,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惟独心还在动,肺叶还在呼,脑也仍旧在活动,这些是她还能清晰地知到的。不过,就连这些分,似乎也正在衰竭下去…“哦,莫非我快要死了么?”董小宛冷漠地想,同时有一惊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十九岁就死,这是什么意思?”她费劲地思索,可是脑里却一片茫然。她实在太虚弱了,思路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来。而且她愈是努力,它们就愈加变得飘忽不定,终于只剩下一些迷离难辨的迹辙,几乎看都看不清了…现在,董小宛觉得自己正独自一人,沿着一条难以辨认的小路往前走。这条小路仿佛是悬在空中的一飘摇不定的带,周围是黑沉沉的无底渊,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摔得粉碎骨。

“不行!”

柳如是用两的手指,举着她的战利品,开去,兴采烈地舞着,哈哈大笑。

“啊啊,啊啊,夫人生气了,这可不得了啦!”钱谦益故作惊慌地说“哎,我这厢给夫人赔个礼,好不好?”他笑嘻嘻地说,果真作下揖去。

钱谦益抚摸着白胡,呵呵地笑着,促说:“咦,写呀,写呀,我这儿正等着拜读哩!”

她心里非常害怕,双也在簌簌发抖,可是却不能不往前走。因为又拿了两枝犀玉大簪,横贯在发上,后面则用翠卷荷一朵。妆好之后,她对着镜想了想,又在鬓边再加一朵掌大小的珠翠,最后,挑一串珠嵌金玉丁香耳坠上。

“哼,我要,我要——对了,我要你一!”

“你偷看人家,你坏,我不嘛!”柳如是扔下笔,像个小姑娘似的噘着儿,扭着



“啊,”钱谦益定了定神,又瞧了柳如是一,不知为什么,轻轻叹了一气,说“如是,你又该兴了。我刚才已经对孙说,要把老三迁半野堂,让她到城东旧宅去祝往后,这儿再也没有人跟你捣了。”

柳如是的眉动了一下,张开睛说:“啊,这么说相公到底拿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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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情趁这会,已经在长几上安排好了宣纸、湖笔,又用那一方有着七颗鹃鹆的端州老坑古砚,地磨了一砚香墨。柳如是径直走过去,拈起一支狼小楷笔,在砚台上调了一会儿,又仔细拂去落在锦笺上的一灰尘,略一沉,先写诗的题目——牧斋夫见示献岁书怀之作,次韵奉答她歪着,端详一下自己瘦长遒劲的书法,觉得还满意,正打算把已经拟好腹稿的一篇七言律诗写上去。忽然,她到起句中有一个字还欠工稳,于是停了笔,又沉起来。

钱谦益尴尬地眨着睛,无可奈何地退到靠墙的一张椅上坐下来。这时,红情早已知趣地退了去。钱谦益等柳如是闹够了,笑乏了,才招呼说:“如是,你且坐,我有话要跟你说。”

“哎,你倒是快说呀!”柳如是促说。

“不行!”柳如是鼓着腮帮

“哈哈,莫非夫人要为夫三下其礼?那也未尝不可——”“不,我要——罚你!”柳如是故意绷着脸儿。

可是柳如是不由分说,她伶俐地赶上去,住钱谦益,飞快伸手,待到钱谦益再想躲闪时,一长长的白胡,已经了下来。

她本以为要换一个字并不难,谁知一连想了七八个字,仍然觉得不妥,便有焦躁。正思索间,听见有人“嗤——”地一笑,她气恼地回瞪了一,蓦地发现,原来是钱谦益老爷站在后,正偷偷地瞧她写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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