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听得清楚：“你——也不怕吴次尾、陈定生二位那些个不可告人的卑污之行公之于众？”

黄宗羲心中一懔：“什么？次尾、定生的卑污之行？他、他们会有什么卑污之行？”他惊疑地想，不由得回望了一，却发现被胁而来的梅朗中也在神慌张地望着他。

“怎么样，不想知了吧？啊！”赵人孩得意地问，扬声大笑起来。

“不，”黄宗羲固执地说“我要知！”

赵人孩把脸一沉：“哼，你不！”他猛地转过去，一摆“列位社兄，走！”等大家开始移动脚步的时候，他又回过，朝黄宗羲鄙夷地冷笑一声，然后向楼梯扬长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黄宗羲突然蹦起来，冲到赵人孩背后，暴地把他的扳过来，用双手抓住他的衣襟。

“告诉我，我要你告诉我！”他狂怒地叫，使劲摇撼着对方。他的脸歪扭着，两发吓人的光芒。在秦淮河畔受到徐青君侮辱时曾经显示过的那拼命的劲儿，又一次在他上显现来。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赵人孩更是狼狈不堪，他试图反抗，可是黄宗羲自幼练过拳的双臂是那样健有力，使他本无法挣脱，只能惊恐地叫：“啊，你什么？什么？”

“太冲兄，不要无礼！”周立勋终于说话了，语气是烦躁的。他朝顾苓了个手势：“云兄，你告诉他吧！”

这时，梅朗中同其他几个几社的士已经清醒过来。他们连忙拥上去，又是拉又是劝，好容易才把赵人孩解救下来。只见他已经吓得面发白，浑直打哆嗦。

黄宗羲却仍旧红着脸，激怒地嚷：“你说，我要你说！”

“哎，太冲，我跟你说！”顾苓慌忙走上前来“是这么回事，方才，这两位社兄——”他指了指那两个衣冠不整的儒生“在后山走，迎面碰见侯朝宗领着一帮人，起初也没怎么在意，后来见他们指手画脚，留神一听，原来是在骂人，什么‘狗杂’啦，‘王八’啦，还一个劲地朝地上吐唾沫。两位社兄不禁有气，问他为何如此。谁知他们反而骂得更凶，连几社的几位老学长，还有杜老、夏老，全给骂了去。哎，其辞之荒谬难听，实有不便复述者！总之，得两位社兄忍无可忍，上前去同他论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一齐住两位社兄，把巾、直裰都剥了去。是小弟同几位社友路见不平，好歹将他们搭救下来，否则，还不知会遭到何等折辱哩！”

顾苓指手画脚，绘声绘，一气地说下来，一边摇着脑袋，现很不以为然的样。

“所以、所以列位…如今要去找朝宗问罪？”梅朗中讷讷地问。显然，连他也觉得这件事未免得太过分，以至很难替侯方域辩护。

“不错！”顾苓停止了摇，义形于地说“朝宗如此胡闹，休说松江社友气愤填膺，便是小弟见了，也难以心服！”说完，却不无担心地溜了黄宗羲一。

“这…”梅朗中搔搔后脑勺，瞅着那两个衣冠不整的受辱者“不知列位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起码——”大约是看见黄宗羲低不语，顾苓神气起来“要他认错赔礼，偿还损失。还要他立下保状，声明以后永不重犯！”他回问周立勋和彭宾：“勋老、燕老，是这样么？”

“可是，这是你们自己惹来的！”黄宗羲蓦地抬起，爆发地说“你们——为什么要替阮胡翻案？为什么？你说！”他大声地问，睛里忽然了泪“你们凭什么敢这么？莫非你们不知阮胡是什么人？莫非你们忘了《留都防公揭》？忘了阉党政的奇祸惨变？也忘了东林列位先贤的一腔血为何而洒？

你们到底还算不算复社，算不算君？！”

大家见风波平息，正打算动下楼，冷不防他又莫名其妙地大吵大嚷起来，都不禁愕然止步，面面相觑。

“太冲，你是说谁要替阮圆海翻案？”周立勋皱起眉问。

“你们，就是你们！”黄宗羲一把去到颊上来的泪，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为着把持社局，排除异己，不惜借阮胡的事挑动纷争，以为别人不知？”

周立勋眨眨睛，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站在旁边的彭宾却显然机灵得多，他“呵呵”地笑起来：“太冲兄，这阮胡该不该宽宥，可当别论。不过，阁下说此事乃我几社挑起，却是大错特错了！”

这时赵人孩已经从刚才那一阵狼狈惊恐中恢复过来，他蓦地扯着嗓嚷叫：“对，告诉他！把吴次尾、陈定生那档臭事给他抖明白！”

“竹翁，请你来说吧！”彭宾轻快地向着人丛背后招呼说。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除顾苓之外，在他们背后，原来还站着另一个不是几社的人。而当这位衣饰讲究、有着一个方形脑袋和一双小睛的老儿不慌不忙地走到前面来时，黄宗羲不禁一怔，因为他忽然认，这个一直躲在人丛中不面的人，竟然是钱谦益的妻舅陈在竹。“啊，他到这儿来什么？谁让他来的？”黄宗羲迷惑地盯着，又回望一站在旁边的顾苓，忽然产生了一不祥的预，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