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仁兄可以相信了吧？”

郑元勋错愕了一下，呆呆地望着桌上那两截笔。他的神渐渐变了，一果决的光芒从他那双充满疑虑的小睛里闪现来。终于，他了，平静地说：“好吧，那么小弟就说…”三复社大会的会场，就设在虎丘半山的千人石上。

那是一块绿树环抱的天然岩，北广南尖，略呈倒三角形。岩面平坦开阔，坐得下上千的人，所以叫千人石。石的北面是生公讲台——说是讲台，其实只是山崖上的一块平地，梁代僧生公曾在台上宣扬佛法，信徒们列坐于千人石上听讲。据说这位生公行着实，连冥顽的石也被他的讲经化，竟然皈依。这一块石，现在就立在讲台东侧的白莲池内。暮方届，还看不到一个骨朵，只有满池的荷叶在微风中摇摆着，迎着朝，一一举起了圆圆的、半透明的绿盖。

在讲台西侧，贴千人石，是一又又厚的砖墙。当中一个月门，门内奇岩耸峙，下俯潭，那是剑池——当年吴王阖间埋剑的所。走近一瞧，黑幽幽的潭隐藏在石和木的影之中，很有几分幽邃，几分神秘。而这儿那儿，波光间或一闪，冷森森，颤巍巍，又使人疑心那是远古倔的剑魂，不耐禁锢的寂寞，正在潭底挣扎跃动，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风雷，破击空而去…千人石南端的尖角上，是一宽阔而平缓的登山石磴，连接山F的断梁殿和山门。这石磴到了千人石便分成左右两，右边一上通云岩禅寺和虎丘塔，左边则可以直抵剑池和第三泉。

也不知从哪个年代起，这地方就成为四方游人憩息宴饮的场所。每逢朝月夕，从云岩禅寺到断梁殿，总是士女如云，连袂接席，挨挤不开。以往复社有两次大会，都把会场设在这里。方圆数亩的千人石上，已经铺开了一排一排的垫席，每张垫席当中，是一个竹制的八角形大盒，周围摆着壶盏。垫席之间的通上，每隔十来步，就立着一个大肚酒坛，上面贴着标志酒名的红纸签。阵阵醉人的酒香，正透过启开了的泥封四散飘溢开来。会场正面的边上，一字排开了五张紫檀木八仙桌。那是贵宾席，每桌六把圈椅，桌上也是碗盏俱全，只是不设盒。会场的两侧，还临时搭起了两个“诗棚”棚内陈列着些古董字画，并备有纸砚笔墨，专供有诗瘾的社友兴之所至，即席挥毫。站在石磴的上望，整个会场的布置称得上简朴无华。那些个灯笼、彩球之类的玩艺儿，一概摒弃不用，惟一的装饰是一幅宽一丈、长二丈的白布幔，从一斜贯而的树桠上悬挂下来，上书“复社大会”四个黑大字，远看近观，都十分庄严醒目。

时候已经不早，会场上东一堆西一群地聚满了等待开席的士，他们有的围住了远而来的社友，心地打听战局新闻；有的挤在诗棚前，命题赋诗，津津有味地品评优劣；还有不少人见一时半刻还开不成会，便三五成群地四散开去，或访僧房，或寻古迹，或攀阁，或俯清。在这方圆不过二十丈的小山丘上，一下聚起了这许多方巾儒服的斯文相公，一个个看上去都从容自信，气宇轩昂，早把那些从城里和四乡赶来香的小民百姓唬得躲藏不迭，只远远地站着，探探脑地朝这边观看。

当冒襄迈着轻快的步伐，登上最后一级石磴，现在会场上时，气吁吁的张明弼几乎赶他不上。

“喂，快快！区区几级石磴，你就成了月的吴啦！”冒襄回嘲笑地说，脚步不停，表情兴奋而活泼。

张明弼绝望地挥了一下手，低低咕噜了一声，赶几步，走到冒襄旁。

“冒先生、张先生，您二位可到啦！”几名知客立即迎上来，分外情地招呼：“一路上辛苦了吧！”

“难得二位先生光降，真是不胜荣幸呢！”

“这边请，请！”

冒襄照旧愉快地微笑着，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一名知客连忙抢上一步，把他们引到贵宾席前。

“哎呀，辟疆、公亮，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刚才我还嘀咕，生怕你们不来呢！”

正在来宾中间周旋应酬的李雯，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拱着手说。他是个白面长须、材魁伟的中年人，举止谈吐颇有长者风度。这次大会，他也是主盟者之一。

“本社大会，弟岂敢自外！何况又是二位社兄主盟，弟等更断无不来之理！”

冒襄大声地说。

“呵，呵！”李雯连忙摇着双手“社兄这等说，可是羞煞小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