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镳似乎并未觉察对方的尖锐语气，摆摆手：“非也，我等意助兄一臂之力。”

他看了看郑元勋，见他惊愕和怀疑的神，受补充说：“我们不仅不扯你下来，还要把你捧上去，齐心合力扶持你，让你一个名副其实的复社盟主，你看如何？”

郑元勋忽然笑了：“多承仲老错。只是晚生却不敢领教。”

“啊，何以故？”

“仲老试想，那社内盟主一席，何等重要，倘若选非其人，岂惟危及社局，抑更系社稷之未来，须得极其慎重。晚生虽则愚钝，尚有自知之明。此次虎丘之会，滥充一日主盟，或者尚差可胜任，若论那社内盟主，却绝非晚生所敢希冀呢！”

“嗯，这话不为无理。不过，阁下能有自知之明，便是最大之德。今后只要大家齐心扶助，这社事一层倒也不必过虑。”

“晚生当真不敢应承！”

看见郑元勋如此拒，周镳反而有着急起来。他沉下脸：“啊，莫非阁下重一之得失，竟过于天下之安危么？”

然而，郑元勋似乎拿定了主意。听了这句责备，他儿也不眨一下。相反，周镳越是着急，他越是摆一副谦恭、惶恐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倒把那位盛气凌人的周老爷摆布得恼也不是，哭也不能，僵在那里直翻白。

“超宗兄，”看见这情形，陈贞慧来打圆场了“此事关系我社之兴衰，大明之国运，至为重大。若所举非人，后果不堪设想！

仲老之议，事前曾经弟等反复参详，一致公认我兄最为合适。我兄才，较之西张夫或有不及，但与弟等相比，又胜之远矣！还望勉为其难，勿再推却为幸！

“

可是郑元勋仍旧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中逊谢不已。陈贞慧见说他不动，只好朝周钟、顾杲丢了个。于是，那两个也一齐开相劝。他们都猜想郑元勋拒不应承的原因，是被周镳开那一番话住了，下不来台，倒也着实说了许多恭维推许的话。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忙着给主人搬梯下台的当儿，郑元勋却一直在暗中察言观。他绝不是傻瓜，也不是那心气浮躁的人，周镳的盛气凌人固然使他恼火，但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事来得太突然，太轻易，使他本能地产生了警惕。他既工于心计，自然也时刻提防别人的圈，特别是此刻他正心怀鬼胎：“啊，我怕就怕他们同我作对为难！要是他们真肯撑我的腰，社内盟主这把椅，我自然就能稳坐无疑，也用不着再去讨好钱牧斋，替他当箭靶儿，冒败名裂的风险了。可是，只怕他们未必有此气量。他们八成是已经听到了风声，生怕有人要借大会替阮圆海开脱，却设了这个圈来稳住我，一旦事过境迁，再来个翻脸不认账。哼，我又岂会上当！”

这样一想，他就更加咬定牙关，决不应承。瞧他这个样，客人们都有束手无策了。周钟首先不耐烦起来，他皱着眉，冷冷地说：“超宗兄，你既一定不肯，也由你！可有一件，听说有人想乘今日社内大会之机，替阮胡开脱翻案，这是断然不可的！阁下为大会主盟，这一关可得把稳了！”

“哼，岂止断然不可，有哪个乌王八敢这样，超宗兄就该鸣鼓而攻，把他扫地门！”顾杲也了起来。

郑元勋哆嗦了一下，畏怯地抬起睛。虽然他已经多少估计到对方是为此而来，可是一旦证实，他仍旧到心震动。

“啊，为阮、阮圆海开脱？谁？不、不会吧！”他结结地问。

“超宗兄，”陈贞慧不动声地了来“下这消息已传遍了江南，难兄竟会不知？”

“哦？小弟实在…”郑元勋本能地想推脱，忽然又顿住了。

因为他想起：一个月前，钱养先到扬州转达了钱谦益的意思后，为着制造舆论，他也曾亲对一些来访者散布过类似的言论，其中好像就包括陈贞慧！

“嗯，难超宗兄实在不知？”周钟不动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