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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4/7)

梨木攒牙案后面,一边看戏,一边自斟自饮,他就气咻咻地叫起来:“啊,瑶老!

岂有此理,气死人了!”

红氍毹上的演被扰了。伶人们一个个停止了动作,惊疑不定地转过来。

士英错愕了一下,看清是徐青君之后,他的神就恢复了平静。“哦,青君兄。”他淡淡地说,扶着桌,缓缓地站立起来。

士英是个蓄着山羊胡瘦老儿,靠六十岁的样,大脑门、尖下颏,当中一个骨棱棱的鼻,表情沉而冷峻,经常抿的嘴角儿,有一刚愎暴戾的皱纹。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士,曾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崇祯五年因私自盗用公库的钱钞,贿赂权贵,被人参劾,得了死罪,全靠阮大铖为他了重金打通关节,才改为“免死谪戍”期满后,他就跑到南京来当寓公。士英同阮大铖本有“同年”之谊,又多亏阮大铖拼力相救,再加上两人都丢了官,同病相怜,所以一拍即合,很快成了死党,一天到晚凑在一块喝酒行乐,咒地怨天。自然,他们暗地里也没有放松向朝中的当权者积极活动,指望有朝一日重新复官,东山再起…“瑶老,给小弟个主意,小弟要狠狠地教训复社那班瘟生!”

徐青君走到士英跟前,拱着手又叫。

士英疑惑地瞅了他一,还了一揖,接着又同计成行过礼。

他没有说话,朝旁边的一张空着的平了个让座的手势,自己就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徐青君不由自主地坐到椅上,计成也随后坐下了。旁边伺候的小仆童立即端上来几样小吃,摆上酒盅,又替他们斟酒。

徐青君抓起筷,随即又把它扔到桌上。

“瑶老——”他急切地把脸转向士英。

士英抬起一只手,了个“等一等”的手势,然后,用平静的声调对堂下说:“接着演!”

于是中断了的乐曲又重新开始演奏。红氍毹上的旦角也款摆着腰肢,走着台步,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士英这才偏过脸,不慌不忙地问:“晤,青君兄方才是说——”徐青君眨眨睛,对于士英的傲慢与冷漠颇为不快,但是却不得不放低了声音。

“瑶老,小弟给复社的人欺负了!”他恨恨地说,于是把刚才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不过,他隐瞒了其中两:一是不说被诈去的一百五十两银里,有五十两是自己为着炫耀富有,压倒对方,主动加上去的;二是不说侯方域等人已当众宣布,要把这项银拿去赈济饥民。

士英一边看演,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但是不久他就转过脸来,睛也渐渐睁圆了。终于,他把桌一拍,怒声说:“岂有此理!堂堂留都之地,岂容他们如此胡闹!”

“小弟倒不是心疼银!”徐青君忿忿地说“只是他们欺人太甚!这气,小弟怎样也咽不下去!”

本来已经恢复排演的那一班伶人,被士英一声怒喝,吓了一,莫名其妙地又停下了。后来明白老爷们的火气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也没有让他们停演的意思,才犹犹疑疑地又接着演下去。不过经这两番扰,他们一个个都显得心神不安,接二连三地错步、唱走板,得臧亦嘉一个劲儿地皱眉、叹气。

“哼,如此胁迫敲诈,与当街行抢何异!”士英怒气不息。

“对,对,他们就是当街行抢、抢我的!”徐青君憋着嗓叫。看见这个冰冷沉的老儿居然动了真怒,他喜望外,回同计成换了一个,然后,把倾向士英,切地瞅着对方的脸孔。期待他说不寻常的话来。

可是,士英说了那两句话之后,就靠在椅背上,垂下,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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