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这一番堂堂正正的话，通过他的嘴一板一，抑扬顿挫地说来，不但清楚地送了每一个人的耳鼓，而且扣动着他们的心弦。全场静了一下，忽然震天价响地喝起彩来：“好啊！”“真没想到！”

“太妙了！”

“复社就是好样的！”

人们用惊喜、钦佩、赞的语言由衷地呼着。这呼声远远胜过了刚才计成宣布徐青君的答复时所引起的动。它此伏彼起，经久不息，从市肆升腾起来，在秦淮河上空盘旋、回，然后远远地飘散开去…顾呆、梅朗中、张自烈这才松了一气，暗自叫声“惭愧！”至于黄宗羲，虽然余气未消，但对于侯方域的应变本领也不由得暗暗。忽然，他想起了徐青君，连忙转动着睛，想寻找刚才那两乘轿和那一群仆人。可是他再也找不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徐霄君～行已经悄悄溜跑了…二冒襄因为不肯到苏州去参加虎丘大会，同吴应箕发生了争执，陈贞慧夹在当中，左右劝解。正在不可开的时候，顾杲、侯方域等人闹闹嚷嚷的声音已经来到了门外。陈贞慧朝冒、吴二人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啊！”然后，他转过，匆匆迎门去。

“姗姗来迟，该当何罪？”

冈犍到门，顾杲已经一步跨了来，陈贞慧就站住脚，拱着手笑问。

“哈哈，你们瞧！这话向来只有我们问定生，今儿破题儿第一遭，给他占了个先，就这么神气了！”顾杲兴冲冲地叫。

“啊，定生兄，你不知，我们了一件何等痛快的事！”跟着走来的黄宗羲急匆匆地说。他的睛闪闪发光，切地瞅着陈贞慧。要不是侯方域随后就走了来的话，他必定会上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陈贞慧。

侯方域拦住了黄宗羲。

“失期当死，请赎为庶人！”他昂然地说，朝陈贞慧一拱手，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掏那张一百五十两的银票，双手捧着，举过：“望乞哂纳！”

陈贞慧微微一笑。这微笑显示着他对于伙伴们这煞有介事的表演是多么熟悉，而且料定这一次也并无特异之。他随手接过银票，扫了一，蓦地，微笑消失了。

他走到灯前，将银票反复地看了几遍，抬起，怀疑地问：“嗯，这是怎么回事？”

顾杲等人换了一下，对那张银票所引起的效果显然颇为满意。

同张自烈一起走来的顾眉，莫名其妙的神气。她好奇地凑近陈贞慧旁，歪着儿看了一，目光随即闪动起来。她用袖掩着嘴儿一笑，瞅瞅侯方域，又瞅瞅顾杲，好像促说：“是呀，汶可是怎么回事呢？”

“君试思之！”顾杲洋洋得意地卖着关。

“我如何猜得着！”陈贞慧双手一摊“终不成是他送你的吧？”

“当然——非也！”

“那么，”陈贞慧苦笑着“是你们敲诈来的？”

顾杲瞧了瞧侯方域，然后摇晃着脑袋，像诵诗书似的：“哎——思过——半矣！”

陈贞慧吃了一惊：“什么？你们这是——真的？”他的语气急促起来“这、这，我不是早就劝你们，别这事！怎么现在又——”这时候，吴应箕在冒襄边待不住，他沉着脸走上来，拿过银票看了看，冷冷地说：“原来是此公！为富不仁，取不伤廉，我看无须张！”

“定生兄，此事并非尽如你之所料呢！”黄宗羲连忙嘴说。刚才，他因别人利用他来敲诈徐青君大为恼火；现在，他又急急忙忙替他们分辩了。于是，他连说带比画，把刚才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陈贞慧用心地听完之后，想了想，终于无可奈何地，说：“若是如此，总算还无伤大。只是这一百五十两银，除扣下书款外，须得尽数拿去放赈才好。”

黄宗羲毫不犹疑地说：“这个自然！”

陈贞慧不放心，又问：“朝宗兄也是此意？”